她走到台面前，看见孙学文手里的小本子上画着叉。

你写的什么？

孙学文头没抬。

没什么。

他合上本子，揣回挎包，转身就走。

周小红愣在那儿，扭头看卫国。卫国朝她微微摇了下头。

她嘴张了张，没出声。

——

百货大楼那个柜台最快。

孙学文站在柜台外面看了五分钟，看的不是货，是人。柜台里两个女店员，一个在理货，一个靠着玻璃柜搓手指头。柜台前面空的，一个顾客都没有。

他绕到后面看了一眼墙上的排班表。一张皱巴巴的纸，日期排到上周就断了，后面空白。

看完了。没写字。直接走。

——

三个地方转完，回到快餐店后厨。

下午两点多，过了饭点，后厨没人。

李凤霞倒了碗水搁在桌上。

看出什么了？

孙学文掏出本子翻开，搁在桌面上转了个方向，朝向李凤霞。

第一个，快餐店的菜金。

方小兰记的是总数，没有明细。哪个贩子进的，单价多少，多少斤，全没有。上周五的账我看了，白菜记的总支出四块二。但按你们灶上的量，一天用不了四十斤。就算最贵的一毛二一斤，四十斤也就四块八。四块二反倒少了，但问题不在多少——问题是没有明细，差三分钱一斤的事，不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顿了一下。

一天三分钱不算钱。一年呢？

李凤霞没接话。

第二个，服装城的库存。库存一个本子，出货另一个本子。两本来回翻才对得上，容易漏也容易串。我刚才对了十个款号，有两个对不上。不是差了货，是记的时候串了行，43号的出货数写到了44号底下。不合表，迟早出乱子。改成一张表，进一笔出一笔，剩多少一眼看见。

第三个，百货大楼的排班。我去的时候两个人站着，前面一个顾客都没有。上午本来人少，一个人够。下午忙了要是也只排一个，顾不过来。排班表断在上周，后面没人填了。按客流切，上午一个，下午两个，人工省了，人也不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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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说完，他把本子合上。

李凤霞拿过来翻。字是真小，但每一条后面跟着改法，怎么并表、表头分几栏、排班按哪个时段切，全列出来了。

她放下本子。

从今天起，三个摊子的账，你说了算。

孙学文端起碗把水喝完了，碗搁下来。

需要一个大本子，十六开的。还要一支红蓝铅笔。

卫国。李凤霞扬了声。

卫国从前厅进来。

带他去文具店，要什么买什么。后街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给他住。

卫国应了一声，孙学文背着挎包跟他出了门。

两人前脚走，方小兰从里间转出来了。

她一直没走远。

凤霞姐。

那人以后管我们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