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多,李凤霞从堂屋出来洗脸。
经过耳房门口的时候,门开着,板床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洗脸盆架子上的毛巾拧过了,搭得整整齐齐。
蛇皮袋子不在床尾了。
塞到了床底下。
李凤霞脚步没停,走到水龙头那儿拧开洗了把脸。余光扫了一下——耳房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只粗瓷碗,里面泡着昨晚吃剩的半个馒头。
碗洗干净了,馒头掰成小块泡着,像是打算留着下一顿吃。
林小云人不在。
天没亮就出去了。一个刚来认亲的人,不等主家起来说句话,先出去踩路。
哪种可能都不让人踏实。
但今天不是管她的时候。
今天等孙学文。
——
中午刚过,孙学文来了。
站在快餐店门口,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掖在裤腰里,皮带扎到最后一个孔,勒出两道褶子。背了个黄挎包,帆布磨起了毛,包口拉链拉不严实,露出里面叠好的一件灰背心。挎包侧面小兜插着一把旧算盘,竹框的,珠子磨得发亮。
李凤霞在门口等着。
吃了没?
车上啃了个饼。
行,跟我走。
没寒暄。李凤霞领着他往里进。
快餐店后厨,方小兰正切菜。看见李凤霞领了个陌生男人进来,刀顿了一下,又切上了。
小兰,该干嘛干嘛。
李凤霞从灶台旁边柜子里把账本拿出来,摞在案板边上,朝孙学文点了下头。
看吧。
孙学文把挎包搁在条凳上,翻开第一个本子。
他翻得不快,每一页停几秒,手指头顺着数字一行行往下划。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指头停住了,盯着某一行看了几秒,再翻到后面找对应日期,两页摊开对着看。
方小兰的刀越切越快。
孙学文没抬头,也没问她话。看完把账本原样摞好,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拿铅笔头写了几个字。字极小,方小兰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根本看不清写的什么。
走吧。
李凤霞领他出了后厨。身后方小兰喊了一句:凤霞姐,那人谁啊?
回头说。
——
到服装城,卫国在门口理货架。看见李凤霞带人过来,搬了个凳子。
不坐。
孙学文已经走到货架跟前了。
他没看衣服。看的是每个货架底下挂的纸牌子——周小红写的,上面标着款号和进价。沿着货架走了一排,走到头折回来,又走了一排。
走到收银台停住。
台面上摞着两个本子,一个写着,一个写着。
他把两本都翻开,摊在台面上,左一本右一本。手指头在两边来回找,找到同一个款号,对数字,再找下一个。
找到第八个的时候,他的铅笔头在自己本子上重重画了一个叉。
周小红刚从后街扛着一捆包装袋进来,看见台面上两个本子被人翻开摊着,脸沉了。
谁动我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