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当场答应,我反倒不踏实。
李凤霞从灶台上拿了个搪瓷缸子倒了水,喝了一口。
当场答应的人有两种。一种是不过脑子的,觉得五十块比摆摊强就跟着走了,干不长。另一种是打肚皮官司的,当场答应是怕错过好事,等进了门再说——这种更不能要。
她把缸子搁在灶台上。
回去想两天的人,是认真算了自己的账。他要舍了那个摊子跟我干,手上剩的货怎么处理,老客户怎么交代,进货的渠道要不要留——这些事他得一件一件安排好了才来。这种人过来了就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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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听完没再问,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妈,林小云今天下午出过门。
李凤霞放下缸子。
什么时候?
三点多。我从服装城回来的时候她刚进院门。手里拎着个纸包,没看见里头是什么。
往哪个方向回来的?
从西边。
西边。四合院西边出了巷口,拐两个弯是包子铺。包子铺再往前走半条街,是邮局。
李凤霞没再问。
你去睡吧。西厢房门插好。
卫国进了西厢房,门栓插上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院子安静了。
李凤霞坐在凳子上没动。
来了四五天了。前几天哪儿都不去,安安静静待在耳房里,烧火扫院子洗衣裳,手脚勤快得挑不出毛病。
今天头一回出门。
买东西?寄信?见人?
她没猜。猜不准的事不费脑子。
林小云回来手里拎着纸包。纸包里装的是什么,明天自然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耳房的门关着。
但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不是打火机了。是蜡烛。
稳稳的一点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不晃。
一个说来投亲的女人,出门第一件事不是买吃的,不是买穿的。
是蜡烛。
蜡烛是用来看东西的。
在不想让人发现灯光的时候。
灯绳一拉,耳房窗户就亮了,院子里看得见。蜡烛不一样。搁在地上、捂在被窝里、挡在身子后面——怎么都行,从外面看,窗户是黑的。
只有门缝底下那一线,挡不住。
李凤霞放下窗帘,回到凳子上坐下。
后天,孙学文来了,她手里就多一个能用的人。
但耳房里那根蜡烛,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