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皮脸色沉下来,往前走了一步。
“我说收就收,少——”
“没收据不交。”
话顶死了。泼皮一巴掌拍在折叠桌上,桌子晃了一下,一盒火柴滑到边上,噼里啪啦摔在砖地上,盒子散开,火柴棍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周围几个摊主缩了缩脖子,没人吭声。
孙学文站起来。
弯腰,把火柴棍一根一根从砖缝里捡起来,装回盒子,盖上,码回桌面原来的位置。
不紧不慢,跟平时整理摊面一个样。
直起腰,从摊子底下拽出一个硬壳账本,封面磨得起了毛。翻到中间一页,搁在桌面上,往泼皮那边推了推。
“上个月十五号交过了,收条编号0073。这个月管理费,交过了。你要再收一遍,去街道管理处重新开一张带公章的收费单,我配合。”
泼皮低头盯着那几行日期和编号,看了两眼,没再开口。
骂了句脏话,转身走了。
钥匙串子哗啦哗啦响,出了东街还能听见。
前后几个摊主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低下头该干嘛干嘛。
孙学文合上账本塞回摊子底下,把刚才被拍歪的纽扣盒重新码好,蹲回去了。
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凤霞把手里最后一粒花生米剥完了,壳子扔进篮子。
修鞋老头把鞋递过来。“好了,一块二。”
付了钱,拎着篮子走了。路过孙学文摊子没停,出了东街。
第三天,她让卫国去的。
“下午他收摊,你跟着,别靠太近。”
卫国三点到的东街。孙学文五点收了摊,东西收进旧帆布袋,折叠桌靠墙锁好,骑上二八大杠往南走。
先拐进一家批发部,出来时车后座绑了个布袋,鼓鼓囊囊的,是进的货。
接着到了邮局。
卫国没进去,站在对面梧桐树底下。
透过玻璃窗,孙学文在柜台前填东西。汇款单,然后从兜里摸出一个信封递进窗口。白信封,收件人那栏两个字——“孙母”,前面一行是乡下地址。
一个月挣不到几十块的人,还在给乡下寄钱寄信。
从邮局出来往南,进了县城南边一条窄巷子。木板门,红漆门牌号挂得歪斜。孙学文掏钥匙进去了。
卫国走到巷口往里看了一眼。
铁丝上晾着两件衬衫,一白一蓝,领口夹着夹子,肩膀处撑得平平展展,没有褶。门口砖地扫过了,砖缝里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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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转身走了。
到快餐店快七点。方小兰走了,灶台擦得干净,后厨冷着。
李凤霞坐在条凳上,面前搁了一碗凉透的粥。
卫国进来,站在灶台边把今天的事从头说了一遍,进货、寄信、回家,没添没减,说完就站着等。
李凤霞没说话,端起粥碗抿了一口,凉的,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