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我要五根橡皮筋。
年轻人从纸壳子里数了五根搁桌面上。
两分一根,五根一毛。
小孩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钢镚子,一个一个摆在桌上。
八分。
裤兜又翻了一遍,空的。
叔叔,我就这些……
年轻人看了看桌上的钢镚子,又看了看小孩棉袄袖口露出来的棉花。
把五根橡皮筋推过去。
拿走吧。
可是不够——
够了。下回攒齐了来补。
小孩抓起橡皮筋跑了,棉袄下摆在风里啪啪响。
年轻人把八个钢镚子一个一个放进桌底下的铁匣子。匣子没上锁,盖子扣得严实。
卫国看见他数的时候,八个,一个没多放,一个没少放。
第三个客人是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来买肥皂。两块,一共六毛四。递过来一块钱,该找三毛六。
年轻人从铁匣子里捻零钱出来,数了一遍递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去看都没看,揣兜里走了。
等人走远了,年轻人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两分钱,丢进铁匣子,把盖子重新扣上。
小孩差的那两分。他记着,没混到别的账里头,自己贴上了。
卫国在对面蹲了将近一个钟头。
馒头吃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转身往回走。
出东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年轻人正把桌面上的东西重新码了码,一盒被风吹歪的火柴,他捡起来,放回原位。
回到快餐店将近八点。
李凤霞翻炒大锅菜,油烟蹿得老高,扭头看了卫国一眼。
找到了?
街东头倒数第三个摊,折叠桌。
什么样的人?
卫国想了想,没说长相。
他那个摊,比整条街谁家都收拾得齐整。桌面擦过的,东西一样一样码着,连桌腿上的锈都要抠干净。
李凤霞的锅铲没停。
还有呢?
有个小孩买橡皮筋差两分钱,他让人先拿走了,说攒够了再来补。等小孩跑没影了,自己从兜里掏两分钱贴进了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