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下来。
耳房那边也没了动静。
李凤霞插上堂屋门栓,没急着去睡。在灶台前面的凳子上坐下来,手搁在膝盖上。
灶膛里的火早灭了,一点余温都没有。
她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林小云找来的时间太巧了。前脚省城刚回来,后脚人就到了门上。她是真的上个月才听说有人像她哥,还是早就盯上了这个院子?
蛇皮袋子里没装东西。棉袄不合身,借来的还是捡来的。她从哪来的,搭了几辆车,身上带了多少钱——这些事情都没说,李凤霞也没问。
急什么。住下来了,就跑不了。
赵建国说过,那个女的能在镇子上住半个月,跟街坊邻居处得热热乎乎的,转头把人卖了,半点破绽看不出来。
赵建国答应弄的照片还没寄到。
照片没到手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她脑子里转到另一件事上。
去省城前后五天。快餐店交给方小兰盯着,服装城是卫国和周小红。五天的流水还没看,明天第一件事查账。
周小红的事也得谈了。嫂子偷了四十七块,卫国处置得对,事已经压下去了。但周小红那头迟早得开口,不开口,心里的结解不开,人就守不住。
还有孙学文。明天让卫国去东街跑一趟,先把人找着。
事情一桩一桩压着。李凤霞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没觉得累,只是后腰有点发酸。她站起来,拿拳头捶了两下腰,走到窗户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耳房的门缝里没有光。
但就在她准备转身的时候,耳房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布料蹭在木板床上的声音。
李凤霞站在窗边没动。
等了一会儿。
没有第二声了。
有人没睡。在黑暗里,睁着眼,等着什么。
李凤霞放下窗帘,回到凳子上坐下来。
明天的事排好了。后天的事也排好了。
院子里那个女人,安静得过了头——安静的人不是没动作,是在挑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