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招待所,李凤霞在路边问了路,坐上一趟公共汽车往火车站方向去。
方志远的仓库在火车站东边三站路。下了车顺着一条窄巷子拐进去,走了十来分钟,看见一个铁皮门半开的小院子。
院子不大,地面是三合土夯的。两间平房打通了当库房,门口靠着几块木板和一卷草绳。
方志远蹲在门口拿剪子拆包装箱,满手的胶带纸,指甲缝里全是灰。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李凤霞,手里的剪子差点掉了。
大姐?你怎么来了?
闺女来省城考试,顺路看看。
方志远站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侧身让她进去。
仓库里面堆满了纸箱子,靠墙一排木头货架是新钉的,松木板,刨得不太平,上面分门别类码着义乌发来的货。塑料脸盆、衣架、打火机、发卡头绳、小五金件、纽扣拉链,一个品类一格,纸条贴在货架边上标着品名和数量。
李凤霞一排一排看过去,伸手翻了两个箱子,看了看包装和数量,又从货架上拿下一板打火机掂了掂。
货跟进货单对得上吗?
对得上,一箱箱验的。
这批打火机是哪个厂的?
义乌东边一个小厂,老板姓黄,我在批发市场上认识的。
单价呢?
出厂价两毛三,加上运费到省城两毛六。
外面卖多少?
五毛。翻一番。
李凤霞把打火机放回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没在货架前多停,顺着墙根慢慢走了一圈。走到后墙的时候蹲下来,手指摸了摸墙脚的砖缝。指尖是潮的,沾了一层白碱。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后墙底下返潮了,你看这一溜水渍。
方志远跟过来蹲下一看,果然墙脚一排砖缝里渗着水,砖面上起了一层白色的碱花。他拍了下脑门。
我天天在这进出愣是没注意。
找房东要两卷油毡纸铺上去,纸箱子底下再垫一层木板。梅雨天一到湿气往上走,底下的货先烂。花不了几块钱的事。
行,明天就弄。
还有院子里那堆空箱子。她指了指院角堆着的一摞废纸板,纸板淋过雨,边上发了霉。拆了卖废品,别堆着。挡路不说,万一走水连跑的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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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远连连点头,冲里面搬货的小工喊了一声,让先把院子清出来。
看完仓库两人走到批发街去看门面。
火车站旁边就是批发街,两排铺面夹着一条三米来宽的水泥路,人来人往。方志远签下的那间在街口右手第二间,十五平米,卷帘门,门脸正对着街口方向。
李凤霞站在街口往里走了一趟,又从里面往外走了一趟。
位置确实好,从火车站出来的人一拐弯就能看见这间铺子。
但她在门口站住了,抬头看了看。
招牌挂太高了。
你站到街口那头,走路的人谁仰脖子往上看?招牌得跟人的视线齐平才行。往下挪半米。
方志远走到街口回头一看。招牌钉在卷帘门上方快到二楼窗户的位置,不抬头确实看不着。
他搓了搓手。大姐,你这眼睛是尺子做的。
不是眼睛的事,是你没从外面往里走过。你天天从铺子里往外看当然觉得够醒目,但客人是从外面往里走的。你得站到客人的位子上想。
方志远嗯了一声,回到铺子里翻出锤子就开始拆招牌。
送她走的时候方志远站在仓库门口搓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