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打了四十分钟才接通。
邮局里排队的人不耐烦了,后面有人拍柜台。李凤霞捏着听筒没让,一分钟一毛二的长途费,她掐着时间说话。
赵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烟头留着。东西别动,人别走,等我消息。
等多久?
最多半个月。
电话挂了。
李凤霞把听筒搁回去,在柜台上结了长途费,一块四毛四。
出了邮局,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半个月。她等不了半个月。丽娟的复赛在五月十五号,省城那边周老先生也在等她。
但赵建国说了别走。
她站在邮局门口想了一会儿。
她必须得走一趟。
五月十三号,天没亮透李凤霞就起了。
五点半出门,领着丽娟走路去火车站。帆布包挎在肩上,照片和拓片贴着腰装在围裙兜里,上衣夹层缝着两百块,内兜揣着赵建国的电话号码。
出门前她把卫国叫到堂屋。
院子里那个烟头的事我跟赵建国说了。他说等他消息。
卫国点头。
这几天你多留意。白天没事别出院子,晚上把门顶死。有人来问这个宅子的事,不管问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明白。
还有一件事。李凤霞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五十块备用金,万一店里出事应急用的,花了记账,没花原样还我。
卫国接过信封。
妈,路上小心。
六点二十,检票口挤满了人。扛蛇皮袋子的,抱孩子的,蹲在地上啃馒头的。广播在头顶呜呜地响,报站名的声音含混不清,混在汽笛声里头分不出哪句是哪句。
李凤霞拽着丽娟从人堆里挤过去,第四节车厢上了车。
硬座三个人挤两个人的位子,过道上站着的人胳膊碰胳膊。空气里全是汗味、烟味,还有谁带上来的咸鸭蛋的味。
李凤霞占了个靠窗的座让丽娟坐下,自己把帆布包夹在腿中间站着。过了两站有人下车,她才挤进去坐下。
丽娟从书包里掏出一沓数学题埋头做。火车晃,铅笔在纸上划出弯弯扭扭的线,她也不擦,接着往下写。
窗外的田地一片一片往后退,绿油油的麦田中间隔着灰扑扑的村庄。
李凤霞靠着窗户没说话。
火车到省城的时候下午两点半,太阳正毒。
出了站往东走三条街就是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招待所在学校围墙外面,二层小楼,楼道里一股潮乎乎的霉味。八块钱一间。
丽娟坐在床沿上拍了拍被子,扬起一层细灰。
妈,被子有点潮。
将就两天。
李凤霞把帆布包锁在柜子里,钥匙揣兜里。
你待着看书,我出去办点事,晚饭前回来。
妈你去哪?
办事。
丽娟嗯了一声没再问,翻开书接着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