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拿起一根掂了掂。实沉,比银元压手得多。
正面刻着铭文。
字形弯曲,笔画带弧度。她凑近油灯看了一会儿,铭文刻得极深,笔画里填满黑色的泥垢,连锈都长进了纹路里。
不知道埋了多少年了。
另外两根翻过来也看了。铭文一模一样,三根是同一批的。
妈,金条?
卫国没碰金条。
他的视线越过那三根金灿灿的东西,落在裹金条的那块旧布上。
布是粗棉的。经纬线稀疏,薄得快透了光。但布的一角绣着一小片花纹。针脚细密,颜色褪了大半。
花卉和回纹交错。花卉不是寻常的牡丹兰草,叶子尖长,花瓣全往一个方向卷。回纹也不是对称排列,每隔三个弯就断一下,断的地方接一个极小的方框。
卫国的手指悬在半空。
他顺着花纹的走势,隔空描。
描到第一个方框的时候——
手指停住了。
脖子上的青筋猛地鼓了起来。左手突然抬起,死死抠住左肩——那道贯穿伤的位置。指甲掐进肉里,手背上的骨节凸了出来。
妈,这花纹……
声音发哑。
见过?
脑子里有东西在跳。他按着肩膀的手在抖。跳得疼。
李凤霞看了他一眼。
没追问。
她伸手把旧布从桌上拿起来,翻到背面。灯底下仔细看了看。
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篆体印记。指甲盖大小,刻得很浅,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她记住了。
行了,收起来。
金条重新码好,旧布原样裹严实,塞回罐子。盖上盖子。拿块干净的粗布包严实,塞回炕柜最深处,前面挡上旧被子。
桌上的碎蜡渣和掉下来的棉絮扫到手心里,扔进灶膛。
火星子噼啪了两声,灶膛里暗红一闪就灭了。
卫国还站在桌边。手放下来了,但整个人僵着,脸上全是汗。
四月的夜里不热。
妈,我真见过那个花纹。不是做梦,是真的见过。但我想不起来是在哪儿。
想不起来就别硬想。李凤霞拨了拨灯芯。硬想伤脑子。去睡吧。
卫国站了半晌。
转身出了堂屋。
西厢房的门关上,没亮灯。
李凤霞一个人坐在桌前。
坐了几分钟,站起来走到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