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娟去省城考试,来回火车票加住宿加吃饭,二十块打底。
方志远的电报还没到,仓库选在哪儿不知道。
赵建国走了,但团河路十七号那张纸条还压在抽屉里。
卫国今天一天没出仓库的门。
陈守业寄给沈老先生的信,快一个月了,没有回音。 轻文书屋
想着想着眼皮沉了,翻了个身迷糊过去。
第二天上午,邮递员骑着自行车从巷口过来,在快餐店门口停了一下。
李凤霞的挂号信。
赵寡妇在门口接了,扬了扬手往后厨喊。
凤霞姐,你的信,挂号的。
李凤霞从灶台边走出来接过信封。
牛皮纸的,厚,手感沉。
寄信地址,京城。
落款一个字,沈。
她捏着信封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陈守业那封信寄出去整整二十八天,回音到了。
她没有当场拆开,把信封塞进围裙兜里,转身回了灶台。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底的油开始冒烟了。
她拿起铲子翻了一下锅里的菜,手稳。
围裙兜里那封信贴着她的腰,沉甸甸的。
午高峰过了,最后一桌客人结完账出了门。
赵寡妇在后厨刷碗,刘铁柱蹲在门口啃半个凉馒头。
前厅空了。
李凤霞把柜台后面的凳子拉出来坐下,从围裙兜里掏出那封信。
牛皮纸信封的封口用浆糊粘得严实,她拿剪刀沿边裁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两页信纸,一张照片。
信纸竖排,毛笔字,行楷,一笔一画写得规规矩矩,一看就是练了几十年的人。
照片夹在两页信纸中间,黑白的,拍的是一个罐子。
不是她那个罐子,是另一个。
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故宫博物院藏品,明宣德年间,洒蓝釉钵。
她把照片搁在灶台上,展开信纸从第一行看起。
第一页写的是客套话,问陈守业好,说收到了照片和拓片,看了几天。
第二页的头一行,她的眼睛定住了。
信纸上的毛笔字一笔一画落得很重,墨色比第一页深了半分。
八个字。
此物若真,不可估量。
她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又翻回正面,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好几秒。
拿起灶台上那张故宫藏品的照片,跟信纸并排搁在一起。
沈老先生看了照片和拓片,又特意寄了一张故宫同类藏品的照片过来做比对。
意思很清楚——你手里那个东西,跟故宫里头的是一路货。
赵寡妇从后厨探出头来。
凤霞姐,明天的白菜要不要多进两筐?
多进一筐就行。
她的声音跟平时一样,稳得没有一丝晃。
手里那封信折了两道,照片夹在信纸中间,塞回信封,信封揣进围裙兜里。
她站起来把凳子推回柜台底下,走到后门口站住。
阳光从巷口那头斜过来照在砖墙上,暖洋洋的,四月底的天已经有了初夏的味道。
此物若真,不可估量。
她得去一趟省城。
不,她得去一趟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