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霞,今天下午来了个人,说是宋记者介绍的,想在咱店里打广告,给了张名片。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递过来。
李凤霞接过来扫了一眼,县印刷厂的业务员。
怎么说的?
说能给咱印传单,五百张八块钱,还能往厂子里发。
八块钱印五百张,他倒是会算账。
李凤霞把名片搁在桌角上。
先搁着,不急。
刘铁柱嗯了一声,搓了搓手。
还有个事,下午老赵头送豆腐的时候说,隔壁巷子那家面馆也开始卖盒饭了,两毛五一份,比咱们便宜五分。
李凤霞抬了一下眼皮。
味道呢?
老赵头尝了一口,说跟刷锅水似的。
那就不用管。
她把毛巾搭回椅背上。
便宜五分钱的东西要是能把咱们客人抢走,那我这两年白干了。
刘铁柱嘿嘿笑了一声。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跟你说一声。
说了就行,你去睡吧,明天一早还得去菜市场。
刘铁柱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鼾声就起来了,均匀地传过隔墙。
李凤霞一个人坐在堂屋桌前。
油灯的光照在桌面上,成绩单的一角从口袋里露出来,红章的边缘映着灯火。
一万块出去了,换回来一个义乌中转站的三成。
一张成绩单进来了,全县第一。
她把灯芯拨小了一点,省油。
院子外面起了风,四月底的夜里还是凉的,风从院墙豁口灌进来把晾衣绳上的衣裳吹得啪啪响。
她关了灯正要回屋。
东厢房的门开了。
丽娟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捏着铅笔。
妈,有道题我不太确定,你能帮我看看吗?
我又不会做数学题。
小主,
不是让你做,就是听我说说思路对不对。
李凤霞站在院子里看了她两秒。
说吧。
丽娟把作业本翻开举到门口的月光底下,指着一道几何题讲了两分钟,从辅助线的做法讲到角度的推导,语速快,条理清楚,讲到最后一步的时候自己顿住了。
这儿,最后这步用的是反证法,张老师上课没讲过这个,我是从图书馆借的书上看到的,不知道复赛能不能这么用。
书上的东西还能不让用?
可是老师没教过……
老师没教过的不等于不能用。
李凤霞把她的作业本推回去。
你觉得对就写上去,考场上没人管你是从哪儿学的,只看你答得对不对。
丽娟愣了一下,咬着铅笔头想了两秒,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
她缩回东厢房把门带上了,铅笔重新落在纸上,沙沙声比刚才快了一截。
李凤霞站在院子里没动。
月光照在砖地上,风把馒头的香味从灶房门缝里送出来,跟院子里泥土和青苔的气味混在一起。
这孩子随她。
不是随她的长相,是随她的性子。
认准了的事不回头,吃不准的事想一想,想明白了也不回头。
她回了屋,关上门,躺在炕上闭了眼。
脑子里的事一件一件往过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