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在找他。
李凤霞回到快餐店,关上后门,坐在柜台后面把抽屉拉开又推上。
报纸塞在里面,她没再翻出来看。
看不看都一样,印了就印了。
她能做的事只有一件,把日子照常过下去,把卫国看紧一点,别再让他往外面露。
其余的,不是她能管的。
同一天,省城。
军区家属楼三号楼四层西户,窗户开着半扇,三月的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窗台上一盆蒜苗的叶子吹得往一边倒。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沙发是老式弹簧的,扶手上的布套洗得发白。
茶几上摆着一份当天的省日报,翻到经济版,铺得平平整整。
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
五十出头,鬓角的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不深但线条硬,脊背挺得笔直,坐在沙发上跟坐在板凳上一样。
他右手两根手指夹着烟,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灰长了一截没弹,悬在指间。
眼睛盯着报纸上那张照片。
右下角,竖框,黑白。
服装城后门,半个身子探出来的年轻人。
侧脸。
他盯了很久。
烟灰掉下来,落在裤腿上,他没拍。
然后他起身,走到靠墙的五斗柜前面,弯腰拉开第二层抽屉。
抽屉里压着一摞旧信封,信封底下是一本红皮证书,证书下面扣着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翻过来。
黑白的,三寸,边角起了毛,相纸泛黄。
右下角有一道细细的折痕,被人捏着那个角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磨出来的。
照片里是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寸头,军装是夏常服,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肩章是两杠一星。
侧着脸,往镜头右边看,下颌线利落,鼻梁挺直。
他把照片拿到茶几上,跟报纸并排放在一起。
报纸上的侧脸在左边,照片上的侧脸在右边。
额头的弧度,眉骨的高度,鼻梁的走势,下颌角的位置。
一模一样。
他右手的烟烧到了手指,烫了一下,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手指没抖。
站起来,走到窗边。
电话机搁在窗台旁边的小方桌上,米色的,转盘式的,话筒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拿起话筒,左手伸进转盘里拨号。
号码很长,拨到中间停了一下,手指悬在转盘边上,在回忆后面几位数。
想了两秒,继续拨。
拨完了,话筒贴在耳朵上,等着对面接通。
嘟,嘟,嘟。
窗外的风又灌进来一股,茶几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被吹得翘起一个角,又落下去。
他站在窗边,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