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
报纸印了,发了。
省日报,发行量三十万份,散到全省十七个地市的报亭和机关单位的订阅架上。
三十万份。
她把报纸从经济版那一页对折,折的时候手指用了点力,折痕压得很深。
对折好的报纸她没搁在柜台上,弯腰塞进了柜台最下面那层抽屉的里侧,拿一摞旧出货单盖住。
赵寡妇从后厨出来擦桌子,看了她一眼。
“凤霞姐,刚才老赵头送的报纸呢?我还想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广告。”
赵寡妇哦了一声,继续擦桌子。
李凤霞站在柜台后面,两只手撑在台面上,指尖发白。
三十万份。
卫国的侧脸印在三十万份报纸上,左肩的疤痕露出领口,发行到全省每一个能买到报纸的地方。
收不回来了。
她站了一会儿,拿起柜台上的钥匙串出了后门。
院子里安静,东厢房门关着,丽娟还没放学。
西厢房的窗帘拉了一半,里面没有声响。
她走到服装城后门,推开门进去。
仓库里灯没开,卫国坐在靠墙的一张矮凳上,面前摊着一堆鞋盒子,正一双一双地往货架上码。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一下头,看见是李凤霞,又低下去了。
“鞋码对完了,三十七码缺两双,我写在纸上了。”
“嗯。”
李凤霞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目光落在他左肩上。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灰色旧夹克,领子立着,疤痕盖得严严实实。
但报纸上那张照片里他穿的是另一件,圆领的,领口松,疤痕的边缘刚好露出来。
那天他从仓库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的时候,穿的就是那件圆领。
她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脚步。
没回头。
卫国在服装城开业以来一直住在仓库旁边的隔间里,白天看货,晚上守夜,碰见什么人什么事从来不往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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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多他在这个家里待得本本分分,不多话,不惹事,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给他取了名字,喊他儿子,他喊她妈。
但他是谁,她到现在也不知道。
刘把头说他使的是黑龙十八手,部队特种兵的拔尖杀招。
他蹲在坑底用手指摸了一圈罐子底款,说出釉面,刻法,收口弧度这些连陈守业都要用放大镜才能看的东西。
他在三合土上戳了两锨,说以前部队挖工事的时候见过。
他在西厢房的窗户底下轻声说了两个字,宣德。
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而现在他的侧脸印在省日报上,三十万份,散在全省的报亭里,任何一个人路过报亭低头扫一眼就能看见。
如果有人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