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这边。
卫国是正月初三那天回来的,进院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走的时候不太一样,他放下布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屋跟李凤霞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钱交了,刘铁柱接了。
第二件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婶子,村里人在议论一件事。
李凤霞正在灶台上备菜,手上的刀没停。
正月初一那天有人去给老太太拜年,提了一嘴桂兰和立军的事,老太太当场就没了。
去拜年的是谁?
村东头的老孙媳妇。
李凤霞的刀停了一下。
谁喊去的?
卫国沉默了两秒。
说是刘丽艳提前两天去老孙家请的人,说奶奶过年冷清让人来坐坐。
灶台上的菜油噼啪响了两声,李凤霞把菜往锅里一倒,油烟蹿起来熏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没再问下去。
但她握着锅铲的力气大了一点,铲底在锅面上刮出了一声尖响。
正月初七,刘铁柱从靠山屯回来了。
脸上还带着没洗掉的纸灰,眼睛肿着,进了院子先去灶房舀了瓢凉水灌了半肚子,然后坐在门槛上不说话。
李凤霞从铺子那边回来看见他,没有站着,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门槛上,她的肩膀挨着他的胳膊,院子里的风把灶房烟囱口的白气吹得歪歪斜斜的。
妈走了,后事办得怎么样?
该烧的烧了,该埋的埋了,村里人帮了忙,份子钱也还清了。
刘铁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丽艳和立强呢?
在家呢,丽艳操持的。
他说到这儿抬起头看了李凤霞一眼,嘴唇动了两下。
凤霞,妈没了,那俩孩子……过完年丽艳也十六了立强也十三了,到底还小,要不……
铁柱,我跟你说几件事,你听完再想。
李凤霞的语速很慢,跟平时坐在灶台边跟他商量明天进多少斤白菜一样。
年二十九国栋来找过我,桂兰在里面跟他交了底。
刘铁柱扭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桂兰放火这个事,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她顿了一下。
是丽艳撺掇的。
刘铁柱的手搁在膝盖上,十个指头收紧了一下。
李凤霞没有展开说,没有讲火柴棍怎么留的,没有讲拧衣服拉家常的那些细节,她只说了一句。
从头到尾怎么安排的,你回去问国栋,他能跟你说清楚。
她又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你妈是怎么走的,你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