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艳把这三天的事安排得稳稳当当的,灵堂是她布的,饭是她做的,来帮忙的邻居吃完饭碗筷也是她收拾的,手脚麻利嘴巴紧,从头到尾没掉过一滴泪。
村里人看在眼里议论了两句,说这丫头倒是顶事,比她爹还像个主心骨。
丧事办完的那天晚上,她把灵堂收拾干净,把借来的桌椅板凳还了回去,回到屋里把自己的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搁在炕头。
她在等妈来接。
正月初五,没有人来。
正月初六,刘铁柱收拾东西准备回城,临走的时候她站在院门口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口。
她想问一句,爸你带不带我走。
但她没问,她等着他主动开口。
刘铁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骑着自行车走了。
正月初七,邮递员来了。
她在村口代销点取到了一张汇款单。
五块钱。
汇款单上收款人写的是刘丽艳,寄件地址写的是县城。
没有附言。
她站在代销点门口攥着那张汇款单站了很久,风从村口灌过来吹得她棉袄下摆啪啪响,手指把纸边都捏出了褶子。
五块钱。
两个人的。
一个月的。
她在奶奶出殡那天就把换洗的衣服叠好了搁在炕头,等着妈来接她回城。
妈没来。
来的是一张汇款单。
不接她回去,不让她上学,不要她。
她把五块钱折好塞进棉袄内兜里,转身往家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
天灰蒙蒙的,看不出是要下雪还是要放晴。
那一回她等妈追出来,没有。
这一回她等妈来接她,也没有。
两回都没有。
她低下头继续走,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但没有停。
回到家从灶房的碗柜里翻出一张旧信纸和半截铅笔头,趴在炕沿上写了两个字。
收到了。
信封上没有写寄件人的名字,贴了八分钱的邮票,搁在了代销点的柜台上等邮递员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