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村委的会计骑车去乡里邮电所拍了个电报，十二个字：刘家老太没了，速回办丧事。

电报是老孙媳妇托他发的，收报人写的是刘铁柱。

正月初二一大早，刘铁柱赶回了靠山屯，县城棺材铺的板车下午跟着到的，一口赊来的薄皮棺材卸在了院门口。

他进院子的时候丽艳正在灶房里熬粥，听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叫了声爸，又回灶房去了。

刘铁柱进屋看见炕上停着的老太太，在炕沿前面跪了很久。

丽艳端了碗粥搁在门口的凳子上，没进去。

妈没有一起来。

老孙媳妇后来跟村里人说起这事的时候，总要嘀咕上两句。

那丫头当时就站在炕尾，手里端着粥，她奶瞪着眼睛断气的时候她连碗都没放下来，倒了粥才放的，还是轻手轻脚地放的。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她比我还稳当，去喊赤脚医生的时候走路都没跑起来，一步一步的，跟平时出门挑水一样。

但也就嘀咕两句，到底是人家的家事，谁家老太太走了做孙女的反应各不一样，谁能说她就是不伤心呢，兴许人家就是那种不爱哭的性子。

村里人没往深了想。

姑进去了，大哥进去了，奶奶也走了。

家里就剩她和立强两个了，没有人管她们了。

妈在城里开着两个铺子，一天流水上万块，那日子得多好过。

跟着妈回去什么都有了，不用蹲在这个破村子里一天两顿苞米碴子白粥，不用天不亮就起来挑水劈柴烧灶。

她可以去快餐店帮忙也可以去服装城当售货员，什么活她都能干，只要让她跟过去就行。

她等了七天。

正月初一没人来。

正月初二没人来。

正月初三，卫国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妈妈，肩上扛着一个布包，布包里装了三百块钱。

钱是李凤霞让他带来的，交给刘铁柱办丧事。

小主，

卫国把钱递给刘铁柱的时候她就站在院门口，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看着卫国的脸。

卫国跟刘铁柱说了一句话。

妈让我跟你说，丧事办完你回城，丽艳和立强的事她来安排。

她来安排。

刘丽艳听见这五个字的时候心里跳了一下。

来安排，是来接她回去的意思。

卫国交完钱没多待，转身就走了，走之前他看了刘丽艳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刘丽艳都没来得及从里面读出什么东西。

村里人凑了份子帮着料理后事，丧事前后花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