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防大队值班室的桌面上摆了一排东西,半桶空煤油桶,一个编织袋,两个马口铁汽油桶,一捆旧报纸,还有一个火柴盒。
火柴盒的纸皮面上有四个清晰的油指印,煤油把纹路浸得透,印在纸面上的指纹比派出所用油墨采集的还清楚。
天亮之前口供就录完了。
赵干事是最先交代的,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把所有事情讲得清清楚楚,他是公社干事知道利害,也知道扛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老马被录口供的时候嘴终于闭上了,他在食堂里多说了一句话,这句话绕了两个弯传到了李凤霞耳朵里,他到死都不知道是哪个学生把话传出去的。
刘立军咬死不说是谁的主意,但编织袋里的汽油桶上有老马的指纹,酒馆老板也证实了三个人那天晚上确实在角落里喝了很久的酒。
三个人以纵火未遂的罪名当夜移送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等候起诉。
赵干事那边公社也动了,开除公职的通知年前就下来了,之前私自丈量宅基地和收受好处的事一并被翻了出来,人事档案封了,人也关了进去。
刘立军不是头一回犯事了,入室抢劫未遂的案底还在,赌博拘留的记录也还在,公安局的人跟联防大队老周说了一句,这个人数罪并罚,往少了说也得蹲好几年。
老马也跑不掉,编织袋里的东西全是他准备的,踩点也是他自己去的,汽油桶上全是他的指纹。
最后剩下刘桂兰。
她被单独关在联防大队值班室里坐了一宿,到天亮的时候裹着花棉袄缩在椅子上一直哆嗦,右手手背上那块淤青肿得发亮,碰一下就疼得龇牙。
火柴盒上的油指纹跟她十个手指头一比对,纹路完全吻合,空煤油桶是她从靠山屯背来的,桶底的锈蚀痕迹跟她家杂物堆里的印子对得上。
她跟那三个人不是一拨的,但罪名一样,放火未遂。
审讯的时候她交代得很简单。
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我自己来的。
你为什么要放火?
她沉默了很久,沉默到审讯的人以为她不打算开口了。
然后她的肩膀开始抖,越抖越厉害,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
她凭什么过得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