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得从四天前说起。
四天前,腊月二十三,小年。
县中食堂冷冷清清的,期末考完了寒假已经开始,住校的学生走了大半,留下来的都是离家远赶不上末班车打算第二天一早再走的。
老马一个人守着后厨,灶上焖着一锅白菜炖粉条,上面漂着两片肥肉,油花稀得能数出来。
中午打饭的时候前后来了不到十个人,其中一个是高一三班的男生,家在县城南边,平时中午都去凤霞快餐吃饭。
他端着搪瓷缸子站在窗口等老马打菜,老马舀了一勺白菜粉条倒进去,他皱了皱眉端着缸子往外走,嘟嘟囔囔地跟旁边的同学说了一句。
明天得去早点排队,今天去凤霞快餐的时候已经卖完了,只能来食堂将就。
将就。
老马刷锅的手停了。
九年,他在这个食堂干了九年,以前一到中午窗口排队排到门外头,学生们端着搪瓷缸子一个挨一个地喊马师傅多打点肉。
自打李凤霞在后门支了那个盒饭摊子,他的食堂就一天不如一天,冷到现在一顿饭来打菜的人还没十个。
来的这几个还嫌他的饭难吃,张嘴就是将就。
九年的灶台,干了九年的手艺,到了这帮小崽子嘴里就两个字,将就。
他的手攥紧了刷子把,前天晚上在酒馆里商量好的那件事一直在胸口里顶着,越顶越烫,被这个将就一激,那口窝囊气顶到了嗓子眼,嘴就没管住。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嘟囔着要去凤霞快餐排队的男生,鼻子里哼了一声。
排什么队,过两天她就不存在了。
这句话他压着嗓子说的,但食堂窗口就那么点地方,前面站着的四五个学生都听见了。
那个男生扭头看了他一眼没当回事,端着搪瓷缸子找位子坐下吃饭了。
但站在旁边的一个女生听见了。
孙翠兰,高一三班的,跟丽娟的座位隔了一条过道。
她也没太往心里去,吃完饭回了教室。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孙翠兰跟丽娟借橡皮的时候不知怎么聊起了中午吃饭的事。
今天没去你家快餐排队,去了食堂,难吃死了。
对了,食堂那个马师傅说了句怪话。
丽娟正在抄笔记,头也没抬。
说啥了?
有个男生嘟囔说明天得去凤霞快餐早点排队,马师傅就哼了一声说过两天她就不存在了。
丽娟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
她抬起头看着孙翠兰。
他原话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