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完她就哭了,哭得没有声,两只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淌,淌到花棉袄的袖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印。
审讯的人把火柴盒搁在她面前,纸皮上那四个油指纹在灯底下亮晃晃的。
这火柴盒是你的?
她放下手看了一眼那四个指印,每一个纹路都是她自己的,煤油把它们印得比按手印还清楚,想抵赖都没法抵赖。
是我的。
审讯的人反复问了好几遍有没有人指使,她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话,自己来的,没人指使。
她没提刘丽艳,一个字都没提。
她说不出口。
她要是把刘丽艳说出来,联防队的人也不能拿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问罪。
人家说什么了?
就这么几句话,哪一句话提到火了?
人家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姑我说的这些你听听就行,我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
她要是把这些话给审讯的人说了,人家一听就知道她三十多岁的人,被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三言两语,就撺掇着大半夜背了煤油桶进城放火,蹲在墙根底下,手抖得连火柴都没划着!
就被人一块砖头砸掉了。
被抓已经够丢人了。
要是再说她是被一个小丫头耍了,她这辈子不用见人了。
她咽不下这个,但更丢不起这个人。
这笔账她记在了心里,记得死死的,一个字也没往外吐。
公安局按规矩在二十四小时以内通知了各犯罪嫌疑人的家属。
她丈夫张国栋从供销社请了假赶到县公安局,在值班室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两口子在里面待了不到五分钟,张国栋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着但没掉泪,走路的时候腿是软的。
刘立军的通知发到了靠山屯村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