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腊月二十七,夜里两点

凤霞服装城后巷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煤油味。

卫国是被这股味道从浅睡中呛醒的,他从库房的薄褥子上翻起身,鼻子抽了两下,煤油,很浓,就在窗户那边。

他抄起铁棍猫着腰摸到后墙那扇窗户跟前,窗缝往里渗着油液,滴答滴答落在窗台下方的地面上,靠墙码着的几箱健美裤的纸箱包装已经被浸透了。

他没走窗户,贴着墙根往后门方向挪,从半掩的后门侧身出去,靠着外墙一步一步往窗户那头摸。

拐过墙角他看见了。

一个穿花棉袄的女人蹲在窗户根底下,脚边搁着一个空了的铁皮桶,两只手沾满了煤油,正从棉袄兜里往外掏火柴。

火柴盒抽出来了,她的手在抖,指头上的油让盒面变得滑溜溜的,她攥紧了盒子往外抽内盒,磷粉面朝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一根火柴棍。

卫国的眼睛眯了一下。

窗缝里渗出来的煤油已经把窗台下面的青砖染了一大片,空气中全是挥发的油气,这种浓度只要一颗火星蹿出来,整面后墙连带里面满铺子的布料几秒之内就会烧穿。

喊来不及了。

他右手把铁棍往腰间一别,左手弯腰从脚底下摸起半块碎砖头,腰胯一拧手腕一抖,碎砖头带着风声甩了出去。

砖头砸在女人右手手背上,骨节处传来一声闷响。

火柴盒从她手里飞脱出去,盒盖弹开,火柴棍散了一地,盒子骨碌碌滚到了墙根底下。

女人吃痛闷哼了一声,右手缩回来抱在怀里,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坐倒在地上。

卫国三步并两步冲了上去。

没先管人。

他弯腰先把地上那个火柴盒捡了起来攥在手心里,紧接着蹲下身把散落在油渍附近的几根火柴棍一根一根拢到掌心,全部收走,确认地面上没有残留的磷粉头之后才直起身来。

火柴盒的纸皮面上印着几个油腻腻的指印,清清楚楚的,一个一个分得开,煤油把她手指上的纹路浸得透透的,印在纸盒上跟拿墨水拓上去的一样分明。

他把火柴盒和散落的火柴棍一起揣进了上衣兜里,腾出手拧亮了手电筒。

光柱打在女人脸上。

刘桂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