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有人在磨刀

刘桂兰蹲在洗衣盆前面,手泡在冷水里,眼睛盯着盆沿上那根火柴棍。

水珠从指缝间一滴一滴往下落,落了很久她才把手抽出来,指头冻得发紫发僵,她把那根火柴棍捏在了手心里,指腹在火柴头上摩挲了两下,那点残存的磷粉蹭在掌纹里,擦不掉。

院子里的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衣架上晾的被单冻得硬邦邦的,拿手拽一下能听见冰碴子碎的声响。

她在洗衣盆前面蹲了很久,脑子里的事情翻过来倒过去地搅。

她嫁到张家的时候,她男人在供销社上班,虽说拿的是最末一级的工资,但好歹是吃公家饭的,在靠山屯算是体面人家。

她哥铁柱呢,老实巴交一个庄稼汉,娶的李凤霞是个地里刨食的穷丫头,家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那些年刘家的事都是她拿主意,她妈听她的,她哥更不用说了,她开口他就点头,从来没二话。

她不光管自己家的事,连她哥家的事她也管,丽娟的亲事也是她一手张罗的,王家给了五十块谢媒钱她收得理直气壮,这在村里谁不知道她刘桂兰办事利索。

后来李凤霞翻了脸。

当着全家人的面,一条一条地往外抖,她男人在供销社吃回扣的事,她从娘家偷扛苞米的事,当场把她的底子扒了个精光,说出去的话泼了水一样收不回来。

她是连滚带爬跑出那个院子的,鞋都差点跑丢一只。

那是她活了三十多年最丢人的一回。

后来硬着头皮去找李凤霞借钱,想给儿子交学费,嘴张了半天人家一个字就顶回来了,不借。

临走的时候李凤霞又撂了一句,说要是再来搅合,就让她男人供销社那点事上面查一查。

她的腿软了一路,从那以后再没登过老刘家的门。

可消息堵不住啊。

今天有人说快餐店排队排到了马路上,明天又有人说服装城开业头一天流水过万,后天又听说人家追加了一千条健美裤,省城专门派车给她送货。

她蹲在自己家这个破院子里洗衣服,冷水泡得十个指头都没了知觉,她嫂子在县城里穿呢子大衣烫头发,开着两个铺子,四个售货员站在门口招呼客人。

一天上万块。

她男人在供销社干一整年也挣不来这个数。

以前过得不如她的,凭什么现在过上那样的日子?

以前听她摆布的那一家子,凭什么翻过来了,她连人家的门都不敢登?

火柴棍硌在手心里,那点磷粉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她的手指慢慢收拢,把火柴棍攥得更紧。

当天晚上她从院子里的杂物堆底下翻出了半桶煤油,煤油在桶里晃荡了两下,她用破布把桶口裹了两层塞进了花布包袱里,包袱皮系了个死扣,塞在柜子最底层的旧衣服堆里。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天,县城东头一家小酒馆里,另外三个人也碰了头。

刘立军,赵干事,老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