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太回过头看向刘丽艳。
就你一个?
刘丽艳站在灶房门口,手插在袖筒里,脸上的表情跟这几个月来一模一样,看不出什么。
奶,闹没有用。
刘老太一愣。
上回你去闹了,联防队把你架走了,人家一天都没耽误,第二天照样开门做生意,闹一次她防一次,下回再去她能叫来公安局的人,闹十次也拿不回一分钱。
刘老太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反驳。
那你说咋办?
刘丽艳没接这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奶,你歇着吧,我出去转转。
她出了灶房,但没有往县城的方向走,拐上了村东头那条土路,朝着刘桂兰家的方向去了。
刘桂兰家离刘家老宅隔了三条巷子,一个土坯院子,院墙矮得伸手就能够到顶。
刘丽艳进门的时候刘桂兰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冷水冻得手通红,见她来了愣了一下。
丽艳?你咋来了?
姑,我来看看你。
刘丽艳在院子里的矮凳上坐下来,也不急着说正事,先帮着刘桂兰拧了两件衣服,拧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姑,上回你进城看见了吧?快餐店旁边又开了个服装城,一天流水上万块,听说又追加了一千条健美裤,省城专门派车给她送货。
刘桂兰没接话,但搓衣服的手劲明显大了。
我妈跟我爹离了心,把我爹也拴在县城给她干活,我奶被联防队架走了一回再不敢进城,我弟吓破了胆连提都不敢提。
刘丽艳低着头看着洗衣盆里的水,声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
前些天半夜她睡不着出来解手,听见院墙外头有人说话,是她大哥刘立军和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她趴在窗户根底下听了一耳朵,但说的那些话她一句一句都记住了。
她养了个退伍兵,一个顶十个,县城那边的混混都绕着走。
工商税务的人在她店里吃饭吃了多少回了,联防队跟她一条心。
闹也闹过了,上回闹了一场,她生意反而更好了。
她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说完一句停一句,再接下一句。
刘桂兰的手停住了,抬起头看她。
那你到底想说啥?
刘丽艳没回答这句话。
她从袖筒里慢慢摸出那根火柴棍,夹在指缝间,在矮凳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火柴头上残存的磷粉在阳光下泛着一点暗红色的光。
姑,服装城里全是布料,你上回看见了,头顶上那一排大灯泡子烤着,里头热乎得很,试衣间挂的是布帘子,满墙都是健美裤和蝙蝠衫。
她没再往下说。
火柴棍在指缝里转了一圈,她把它搁在了洗衣盆边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我就是来看看你,没别的事,先走了。
她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姑,我说的这些你听听就行,我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
说完她走了。
出了院门拐过巷子口,她靠在一棵老槐树上站了一会儿,两条腿发软,手从袖筒里抽出来的时候指尖在抖,心跳擂着胸口,又快又猛。
让你不认我。
让你偏心。
让你不给我一分钱花。
一把火烧了,什么都没有了,看你还能风光到几时。
她攥紧拳头又松开,反复好几下,嘴角翘了一下,转身往家的方向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