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男人撩了下西装袖子,露出块罗马手表。
“我下礼拜就走,赶深圳的火车,急着脱手。”
李凤霞没吭声。
她从正房转到厢房,从厢房转到耳房,又蹲下看了看墙根有没有返潮的痕迹。
抬头敲了敲房梁听声音。
实木梁结实,墙是三七墙,砖缝灌了浆。
屋顶换过瓦,近两年的活儿。
这房子少说值两千,一千五是捡便宜,但李凤霞还是习惯性地往下压了压。
“一千三,我今天就能给你现钱。”
瘦高男人头摇得像拨浪鼓。
“大姐,一千五已经是跳楼价了,少一分我都不卖。”
李凤霞见他咬得死,知道这已经是底线了。
“房契在手上?”
“在在在。”
男人回屋翻出一张发黄的房屋所有权证。
李凤霞接过来,仔细核对了产权人姓名,房屋坐落,面积。
又翻到背面看有没有抵押标注。
干干净净。
她把证递回去,弯腰从棉袄内侧的暗兜里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一百五十张大团结码成厚厚三沓。
摞在一起黑压压一片,拍在堂屋的旧方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瘦高男人的眼珠子定住了。
一百五十张,一千五,一分不少。
“既然压不下来价,屋里的炕柜大衣柜,还有这些旧家具全得留下。”
李凤霞把钱往前推了推。
瘦高男人急着去南方,根本不在乎这些破木头,痛快地点了头。
他一把抓起钱,翻来覆去数了三遍,每张都对着窗户照了照水印。
确认无误后,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烟渍牙。
“走走走,现在就去!”
下午三点,崭新的房屋所有权证攥在李凤霞手里。
产权人李凤霞。
她用别针把证件扣在贴身内兜里,跟上次那十间商铺的房产证待遇一样。
过户完,瘦高男人拿着钱急匆匆走了。
李凤霞留在院子里,推开正房的门重新打量起那些旧家具。
她的目光扫过那口笨重的大衣柜,最后落在垫在炕柜底下的一个黑漆木箱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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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凤霞走过去蹲下身,用袖口使劲蹭掉上面厚厚的积灰和油泥。
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木纹。
她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降香。
黄花梨的料子。
这东西放在几十年后,少说能换县城里两套楼房。
李凤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那点没压下价的遗憾顿时烟消云散。
这波不仅没亏,还捡了个大漏。
房子到手了,接下来得把钱安顿妥当。
她拐进县城西头的旧货市场,在一堆落满灰的铁皮柜子中间蹲了半个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