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找了个避风的墙根蹲下。
中午放学。
学生们拿着搪瓷缸子和铝饭盒涌出来。
一个男生端着饭盒从窗口挤出来。
李凤霞扫了一眼。
半盒发黄的陈米饭,一勺汤水寡淡的白菜熬土豆。
汤面上飘着两滴油星子,连块肉渣都看不见。
男生皱着眉头扒拉了一口,嚼蜡一样咽下去。
“这哪是人吃的,这他妈就是猪食,老子快吐酸水了。”男生跟同伴抱怨。
同伴啃着从家里带来的冷馒头,就着白开水往下顺:“凑合吃吧,外头卖的饼子更拉嗓子。”
李凤霞在墙根底下蹲了足足半个小时。
来打饭的学生络绎不绝,没一个吃得高兴的。
长身体的半大小子,天天就吃这些玩意儿。
李凤霞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算账。
大米批发价一毛二一斤。
白菜两分。
猪肉七毛。
一份盒饭,二两米,半斤菜,加几片肉。
成本撑死两毛五。
卖五毛钱一份。
净赚两毛五。
一天卖五十份,就是十二块五的纯利。
一个月就是三百多!
这学校几百号人,食堂饭菜烂成这样。
要是弄出有肉有菜和热气腾腾的盒饭,端到这后门来卖。
绝对抢疯了!
李凤霞扔掉树枝,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脑子里盘算开了。
需要一辆三轮车,一口大铁锅,几十个铝饭盒。
本钱她有的是。
缺的就是工具。
干了。
下午。
靠山屯。
村口那口老井边上,围着几个洗衣服的妇女。
赵秀芬端着个破脸盆,棒槌敲得震天响,嘴皮子翻飞。
“我跟你们说,我两只眼睛看得真真的!天天坐吉普车进城出城!那车绿皮的,部队上的!”
旁边大脚张婶凑过去:“哎哟,她一个农村老娘们,哪来的本事坐那车?”
赵秀芬撇着嘴,满脸鄙夷:“还能是啥本事?刘铁柱那个窝囊废,一年到头挣几个工分?她李凤霞又是买房又是送丫头去县城念书,钱哪来的?”
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还不是在城里傍了野男人!指不定干啥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几个妇女捂着嘴吃吃地笑,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兴奋。
班车在村口停下。
李凤霞拎着布兜子下车,大步往回走。
路过井台。
风把那几个字眼吹进了她的耳朵。
吉普车,野男人,卖肉。
李凤霞脚步没停。
连个眼神都没给那帮长舌妇。
跟这帮穷得只剩一张嘴的蠢货掰扯,纯属浪费时间。
等老娘把买卖做大,钞票一摞一摞往家搬的时候,有你们眼红吐血的时候。
推开西厢房的门。
屋里冷锅冷炕。
李凤霞没管这些。
她脱鞋上炕,从抽屉里翻出半截铅笔和一张草纸。
趴在炕桌上,一笔一划地写采购清单。
三轮车一辆。
去县城旧货市场淘。
大铁锅一口。
铝饭盒三十个。
大米五十斤。
猪肉十斤。
豆油,酱油,大料,白菜,土豆。
写到最后一行,铅笔尖重重地在纸上戳了一下。
划出一道粗黑的横线。
下面写了四个字。
明天开干。
她把纸条揣进兜里,推门走到院子里。
这第一笔买卖,该从哪儿下手,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