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柱手里的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两下。
闷响。
他往前蹭了半步,挡在堂屋的门槛前。视线黏在李凤霞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上。
“听说,你带了一大笔钱回来?”
院里老母鸡刨土的声音格外刺耳。
西厢房的门开着半扇。丽娟靠在门框上,两手背在身后,抠着木头纹理。她不知道那包袱里装的是什么,凭直觉应该不是钱。她连呼吸都压得很轻,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李凤霞没动。跟这个男人过了大半辈子,她太清楚他的德行。闺女差点被大儿子卖去换彩礼,他连个响都没放。今天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凭他那个榆木脑袋可琢磨不出来。
“谁教你的?”李凤霞声音压得很平,“刘桂华瞎咧咧,还是屋里那位老太太撺掇的?”
刘铁柱老脸一热,干瘪的面皮涨得紫红。两只粗糙的手掌来回搓弄,视线往旁边瞟。
“村里都传遍了,说你坐大吉普回来的。娘说……你一个妇道人家,拿那么多钱不稳妥。拿出来,我替你收着。”
正房门帘子猛地掀起。
刘老太拄着拐杖钻了出来。老太太刚才准是贴着门缝听壁角,这会儿见儿子开了口,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帮腔。
“刘桂华两只眼睛瞧得真真的!凤霞,你在外头攀了高枝发了横财,赶紧把钱交给铁柱,立军还欠着饥荒,家里里外外哪处不要钱?”
南墙根底下,刘丽艳探出了半个身子。她没敢往前凑,后背贴着墙,牙齿啃着大拇指的指甲盖。前几天亲眼看着自己的红棉袄在灶膛里化成灰,她这会儿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拿眼珠子在那个布包和她妈之间来回转。想凑近腿又不听使唤。
正房的破棉门帘子又掀开一条缝。刘立强露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阵势,脖子一缩,立马退回了阴影里。上回在老宅被吓尿裤子的事还历历在目,他现在听见他妈说话都腿肚子转筋。
李凤霞没接刘老太的话茬,往前迈了一大步,直逼刘铁柱。
刘铁柱头皮发麻。脑子里猛地窜出那句“等我回来就去公社办离婚”的狠话。被老太太拱起来的那点贪念,散了个干净。
“不稳妥?放你手里就稳妥了?”李凤霞冷哼一声,解开怀里的布包,“啪”地一声砸在院子中间的青石板上。
“行,钱在这儿。你要收着,自己拿。”
刘老太腿脚也不瘸了,扔了拐杖就扑过去。
刘铁柱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把粗布衫溻湿了一大片。
布包的死结被刘老太干枯的手指硬生生扯开。
“哗啦”一声。
里头的东西滚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