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头顶的吊扇呼呼转着。
王建国拉开椅子,倒了杯高碎茶端过来。
大姐,听张丽说,您对国库券感兴趣?王建国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李凤霞没碰那杯茶。
王行长,明人不说暗话。她把破布包放在腿上,你们这国库券,硬派给职工,大家伙儿连买煤球、交学费的钱都垫进去了,背地里没少骂娘吧?
王建国脸上的皮肉抽动两下,端着官腔。
大姐,这可是国家发行的,支援国家建设……
我心里有数。李凤霞打断他,柜台上的死账我不动,我收你们职工手里的。六折。
王建国身子往后仰,连连摆手。
六折?大姐,你这玩笑开大了。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哪有拦腰砍的道理?
王行长,外头黑市连五折都没人接。李凤霞拿手指头点着桌面,职工拿这废纸买不了米买不了面,你这副行长天天挨骂,日子好过?我把话撂这儿——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王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末子,没喝。
那也不能六折。差价太大,大家伙儿亏得肉疼。他竖起八根手指,八折。你要能吃下三千块的额度,我替他们做主了。
七折都没人要,你跟我谈八折?李凤霞冷笑一声,我拿的是现钱。这年头,谁手里有现钱谁就是大爷。六折,不卖我换一家信用社问。城西农信社的老周,昨天还托人找买主呢。
说着,李凤霞作势拎起布包。
哎,大姐,别急。王建国按住桌沿,坐,坐。七折。七折是底线了。我好歹是个副行长,总得给底下人一个交代。
屋里只有吊扇转动的声音。
李凤霞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两张大团结,对折一下,压在桌面的火柴盒底下。
把火柴盒往王建国那边推了推。
王行长受累,帮着张罗张罗。就六折。面额越小越好,方便我拿。
王建国低头扫了一眼。
露出的红色边角,是二十块钱。顶他大半个月的工资。
王建国盯着看了两秒,手掌覆在火柴盒上,顺势揣进裤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