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微弱的星光,李凤霞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的小儿子刘立强。
这小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鬼宅来干什么?
李凤霞脑子一转就明白了。
刘立军下午刚从她手里拿走三十块钱肯定不甘心,他怀疑那两百块被李凤霞藏在了这老宅里,自己不敢来这晦气地方就怂恿胆小又贪财的弟弟来探路。
好啊,偷钱偷到老娘头上来了。
李凤霞心里冷笑一声,回身在废墟里摸了一把,正好摸到下午收拾时扔在墙根的一条发黄的破面袋。
她把袋子往头上一蒙,猫着腰缩到了那堵断墙后头。
刘立强此刻正吓得双腿打摆子。
他本来死活不肯来,但他哥许诺说只要能摸清老太太把钱藏哪了,回头分他十块钱买白球鞋。
为了那双白球鞋他硬着头皮摸了过来。
“妈呀,这地方也太瘆人了……”
刘立强咽了口唾沫,一步三哆嗦地迈进院子,眼睛紧紧盯着亮着灯的西厢房,正准备蹑手蹑脚地靠过去听听动静。
一阵阴风吹过,一声凄厉尖锐的怪叫从东边那片废墟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尖得瘆人,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来回激荡。
刘立强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两只脚定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向东厢房的方向。
只见那半截塌陷的土墙后面缓缓升起了一个白惨惨的人影,披头散发,身上裹着一块惨白的布在夜风中诡异地飘动着。
“还我命来!”
那白影发出一声幽怨的嘶吼,朝着刘立强的方向扑了半步。
“啊!鬼啊!”
刘立强嗓子都劈了,只觉得裤裆里一阵湿热,一股骚臭的尿液顺着裤腿就流了下来。
他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院外爬,一边爬一边撕心裂肺地嚎哭:“救命啊!地主婆诈尸啦!哥救我啊!”
他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老宅,惨叫声在寂静的村子里传出老远。
看着刘立强消失在夜色中的狼狈背影,那个白影停下了动作。
李凤霞一把扯下头上蒙着的破麻袋,拍了拍手上的灰冷冷地啐了一口:“没出息的狗东西,就这点胆子还敢来学人做贼?”
西厢房的门被推开,丽娟举着煤油灯脸色煞白地跑了出来:“妈!咋了?我听见立强的声音了!”
“没事。”
李凤霞把破麻袋揉成一团塞进背篓里,转身迎向女儿,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一只不长眼的野猫跑进来了,被妈赶跑了。”
她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腰间,感受着那几枚银元和大黄鱼压在身上的分量,两只眼睛亮得惊人。
她这辈子吃够了要脸皮不要命的亏,这一回只要能把钱变活了什么面子都可以不要。
“娟,赶紧睡觉,明天一早妈带你进城。”
丽娟没多问,但她看见她妈的眼神跟往常不一样了,亮堂堂的,好像里头烧着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