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李凤霞就把丽娟从热炕头上拽了起来。
丽娟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少废话,穿衣裳,跟妈进城。”
李凤霞已经收拾利索了,粗布袄子里面鼓鼓囊囊的,腰间系着一根布条子把里面的东西勒得结结实实。
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反复确认过坛子的回填位置,又用枯草和碎瓦把痕迹盖了三遍,确保从外面看跟昨天一模一样。
鸡叫二遍的时候母女俩已经出了村口。
李凤霞特意走的后山小路,绕过了村里碾盘子和井台那一片,连个人影都没碰上。
到了县城,路过新华书店的时候,李凤霞停了脚。
她本来想跟上次一样给丽娟两毛钱让她进去看画报。
但她转头看着女儿那张虽然瘦弱却透着股倔强的脸,心里改了主意。
经过这几天的事,她看明白了,丽娟是个能成事的。
这丫头以后要走的路长着呢,不能总把她护在身后当个啥也不懂的瞎子。
“娟,今天不看书了,跟妈去见见世面。”
丽娟愣了一下,乖巧地点了点头,紧紧跟在母亲身后。
李凤霞背起背篓一头扎进了老街深处。
拐过卖旧货的小巷,穿过两排青砖铺地的胡同,文物商店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就在眼前。
她推门进去,一股阴凉的墨香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陈掌柜正架着老花镜拿放大镜端详一件锈迹斑斑的铜香炉,听见门响连眼皮都没撩。
“看不收民国以后的东西,柜台上有告示自己看。”
“陈掌柜,是我。”
老头抬起眼推了推老花镜,认出了李凤霞,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
上回那笔四千二的买卖让他肉疼了好些天,但那口清中期青花缠枝莲纹罐子他转手送到省城翻了足足四倍。
所以这份肉疼里又掺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大姐,稀客啊。”
陈掌柜放下铜香炉从柜台后绕出来,搬了把椅子。
“坐,喝茶。”
“不喝了,我赶时间。”
李凤霞没坐,把背篓搁上柜台,从贴身的布兜里摸出一个破布卷子,轻轻搁在柜台上。
“上回你不是说了嘛,以后有好东西记得来找老陈。”
“我这回还真带了点东西,您给掌掌眼。”
陈掌柜的眼神立刻就变了,他放下茶杯凑了上来,看着李凤霞慢慢解开那个破布卷子。
五六枚银元散落在柜台上,借着窗户照进来的光,每一枚都泛着沉甸甸的银白色泽。
陈掌柜的呼吸明显粗了一截。
他从柜台底下掏出放大镜,拿起第一枚银元翻来覆去地看了足足半分钟,又拿起第二枚第三枚。
每一枚看完他都要在手里掂一掂分量,再放到耳边弹一下听声。
“大姐,你这几枚东西有点意思。”
陈掌柜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一枚一枚地排在柜台上。
“这枚是袁大头,民国三年版,普品,流通量大,市面上最常见的银元。”
他又拿起那枚印着留胡子瘦老头的。
“这枚是孙小头,开国纪念币,品相还行,比袁大头稍微值钱一点。”
他拎起那枚背面盘着龙的,眼神明显亮了一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