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全村笑我花三块买破烂,转手卖了四千二,掌柜求着数钱

天还没亮透,李凤霞就拍了拍丽娟的被角。

丽娟揉着眼睛坐起身,看着她妈正用一件旧棉袄把那个灰扑扑的小坛子裹了一层又一层,最后塞进一个结实的背篓里。

“妈,真要带这玩意儿去县城?”

丽娟压低了声音,满脸的不信。

“村里人都笑话咱花三块钱买了个废品,还要费这力气背到县里去?”

李凤霞紧了紧背篓的绳子,拍了拍她的脑瓜顶。

“傻闺女,跟着妈去见见世面,回来你就知道这三块钱花得值不值了。”

母女俩紧赶慢赶,总算坐上了头一班进城的班车。

那是辆破旧的大鼻子客车,车厢里弥漫着烟叶子和劣质柴油混在一起的呛人味道,座椅上的人造革皮子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李凤霞把背篓紧紧夹在腿间,一手护着坛子,一手扶着前排的靠背,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杨树林。

丽娟缩在她身边,偷偷看了她妈好几眼,总觉得她妈这趟进城,要么是发了疯,要么就是揣着什么了不得的主意。

县城比镇上大了不止一截,街上自行车比村里的牛车还多,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龙,卖冰棍的老头推着白色泡沫箱子吆喝着三分钱一根。

李凤霞先把丽娟安置在新华书店门口,塞给她两毛钱。

“妈去办点事,你进去看会儿画报,哪儿也别去。”

丽娟攥着那两毛钱,怯生生地走进了亮堂堂的书店。

李凤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面,转身背起背篓,一头扎进了老街深处。

她对这条街并不陌生。

前世她在镇上菜市场摆摊卖小葱,旁边水果摊的王喜子就是那个从老孙头手里十块钱收走坛子的二道贩子。

这人一喝多就吹,翻来覆去就吹一件事,说他怎么把坛子背到县城文物商店,被一个姓陈的老掌柜几千块钱买了去。

他还特别爱显摆从陈掌柜嘴里偷来的词,什么冰裂纹开片自然,什么发色浓而不艳,什么清中期青花缠枝莲纹,自己念得磕磕绊绊,却说了整整五年。

李凤霞当时蹲在菜摊子后面,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闭着眼都能倒背如流。

老天爷让她重活一回,那些被动塞进脑子里的字,全都变成了丽娟的未来。

文物商店坐落在一条青砖铺地的老巷子里,木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透着一股阴凉的墨香味,博古架上摆着些碎瓷片和旧铜器,柜台玻璃擦得透亮。

跟王喜子描述的一模一样,进大门往左拐,红木柜台后面坐着的就是正主。

柜台后的老头六十来岁,戴着老花镜,正拿鹿皮擦黄铜烟嘴,眼皮都没撩一下。

李凤霞把背篓搁上柜台,解开旧棉袄,那口还带着点酸菜味的坛子露了出来。

“掌柜的,帮着掌掌眼。”

老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鼻腔里哼了一声。

“大姐,咱这儿是收古董的,不是废品收购站。”

“你这坛子釉面都花了,底款也看不清,顶多民国仿品,拿回去腌菜还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