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装作随意地拿手在坛沿上摸了摸,触感温润,釉面虽然被灰盖住了,但那种老瓷器的厚实感骗不了人。
她一边摸一边在心里盘算。
孙叔,你这口小坛子还用不用?能不能匀给我?
老孙头愣了一下,指着那坛子笑了起来。
这破玩意儿我爹那辈就在用了,你不嫌脏?
老坛子腌菜入味,我出三块钱买你的。
你拿这钱去供销社买口新的,还能剩八毛钱打酒喝。
老孙头眼珠子转了转,三块钱买口新的还能剩八毛,这买卖划算。
成,那你拿走吧,我先把里面的酸菜倒出来。
李凤霞从兜里掏出三张一块的票子递过去,没让他当场倒菜。
孙叔,我这会儿还得去地里,等傍黑天让我家铁柱过来搬。
钱一过手,这事就算定死了。
李凤霞拎着空下来的草绳往回走,心里踏实了不少,又哼起了那跑调的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天擦黑的时候,刘铁柱去了老孙家,把那口灰扑扑的小坛子抱了回来。
他两手兜着坛子走得稳当,刚走到村口大槐树底下,就撞见了抱孩子的赵秀芬。
赵秀芬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刘铁柱怀里的破烂。
铁柱,这大晚上的,你抱个煤球回来干啥?
刘铁柱憨声憨气地应了一声。
我媳妇从老孙家买的坛子,说是腌菜用。
赵秀芬凑近了瞧,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得糊了多少层灰啊,老孙家那灶台角上的破烂,你媳妇花多少钱买的?
三块。
这话一出,赵秀芬惊得嗓门都高了八度。
啥?三块钱买个旧的?
供销社一口新的才两块二,你媳妇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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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铁柱没接话,闷头往家走。
不到半个时辰,这事儿就传遍了全村。
大伙都蹲在碾盘子旁边笑话李凤霞,说她是个放着新缸不要,非得花高价买破烂的冤大头。
李凤霞在家里听着隔壁院子的笑声,嘴角动了动。
笑吧,笑得越响,这坛子就越安全。
谁会觉得一口全村人都笑话的破坛子值钱呢。
她指挥着刘铁柱,把坛子搁在了西屋柜子后的棉垫子上。
丽娟看着她妈用旧棉被把坛子裹了一层又一层,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谁家腌菜的坛子,还得盖被子怕磕着。
李凤霞没解释,她看着那口隐入黑暗的坛子,心里盘算着去县城找买主的日子。
隔天晌午,李凤霞刚从地里回来,进灶房就停住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