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李凤霞在谁都没醒的时候爬了起来。
天边还没泛起鱼肚白,村子笼罩在一片凉涔涔的雾气里,偶尔传来几声寂寥的犬吠。
她从灶房最深处的杂物堆里,翻出了一个生了锈的饼干盒子。
盖子边缘虽然有些暗红的锈迹,但内里还算干燥。
李凤霞坐在门槛上,把怀里揣了许久的一千二百块钱掏了出来。
她先用一层干净的油布把钱裹严实,又在外面缠了两圈油纸,最后塞进一个缝制密实的厚棉布口袋里,扎紧了袋口,才塞进铁皮盒子。
铁盒被塞得满满当当,盖上盖子的时候还得用力往下压一压。
她点燃了一根残缺的红蜡烛,倾斜着让滚烫的蜡油顺着盖子缝隙滴落,蜡油凝固,封死了所有的缝隙。
这种法子能防水防潮,哪怕埋在土里十年八年也烂不透。
李凤霞拎着铁锹去了后院,脚步又轻又快,踩在土上几乎不出声。
后院立着一棵老榆树,是过世的老爷子亲手栽下的,树冠撑开老大一片荫,树根虬结着扎进黄土里,露出地面的部分盘了一圈又一圈。
李凤霞在树根东侧找了个隐蔽位置,闷头挖了一个二尺深的坑。
坑底是板结的老黄土,干燥且硬实。
她把铁皮盒子放进去,四周塞上碎石头,然后把土盖回去踩实了,最上面又撒了一层去年沤烂的树叶和碎草皮,看着跟周围的地面一模一样。
第一件事,总算是办成了。
回到家的时候,丽娟刚把灶膛里的火点着。
李凤霞没歇着,顺手从墙角拎起一把小锤子,对着自家腌菜缸的缸沿磕了下去。
清脆的碎裂声在灶房里回荡,缸沿上多了一道不大不小的裂纹,正顺着缸壁往下渗水。
丽娟吓了一跳,手里攥着烧火棍愣在原地。
妈,你这是干啥?
李凤霞拍掉手上的灰,语气平淡。
咸菜缸裂了,得换个新的。
丽娟看着那道新茬口,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问。
李凤霞回屋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又去菜园子里拔了一捆鲜嫩的小葱,用草绳扎得齐齐整整。
串门不能空手,拎把葱去那是走亲戚。
老孙头住在村东头,是个守着三间土房的老绝户。
李凤霞进院子的时候,老孙头正蹲在鸡架旁边撒苞米粒子。
她把葱撂在老孙头灶台边上,两人在院里的石凳上拉扯了半个时辰的闲话,李凤霞才把话头转了过来。
孙叔,我家那口腌菜缸裂了,渗水渗得厉害。
供销社的新缸死贵,两块二一个还是薄皮的,一点都不经用。
老孙头眯着眼直点头,说是得换个老物件才成。
李凤霞顺势往灶房门口探了探头,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灰扑扑的小坛子上。
坛子约莫脸盆大小,坛口敞着,散发着一股子陈年酸菜的酸臭味。
坛身上糊着厚厚的油垢和灶灰,黑不溜秋的看不出半点花色。
李凤霞心里清楚这东西是什么路数。
上辈子有人从老孙头这儿拿十块钱收走了这坛子,转手就卖出了天价。
镇上传了好多年,人人都说老孙家灶台角上卧了个金疙瘩。
可惜老孙头到死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