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憋着一口气,吐了出来,进了院子。
李凤霞正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择豆角,一根一根掐头去尾往搪瓷盆里丢,不紧不慢的。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锅里有粥,自己盛。”
语气平平常常的,跟他每次从林场回来一模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铁柱抱着扁担站在院子里,张了张嘴。
“凤霞,我听说……昨天王屠户来了?”
“来了。”
头也不抬,手上豆角掐得啪啪响。
“他拎着刀?”
“对,杀猪刀,挺大一把,刀面还挺亮。”
刘铁柱的喉结动了一下:“那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他那把刀是杀猪的,又不是杀人的。”
李凤霞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平静得很,没有埋怨,没有委屈,也没有邀功。
好像在说今天风不大。
刘铁柱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了。
要是她哭一场闹一场骂他几句,他心里还好受些,至少说明她需要他。
可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抱怨。
这就等于告诉他,有你没你,一样过。
他把扁担靠在墙根,蹲下来掏出旱烟袋,装了一锅子烟丝,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
吧嗒,吧嗒。
抽了半天,闷声挤出一句:“我……不该走的。”
“你不走谁挣那二十三块五?”
李凤霞连眼皮都没抬。
二十三块五,一个月的工资,养六口人都不够。
他就算在家又能怎样?
这话说得平淡,但刘铁柱听出来了,她不是在数落他,她是真没指望他。
这可比数落难受多了。
他使劲吸了一口旱烟,呛得咳了两声。
“凤霞,王家那边……不会再来了吧?”
“不会了。”
“你怎么这么确定?”
李凤霞把最后一根豆角掐好,端起搪瓷盆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
“他家那点事儿我捏着呢,他来一次我扒一层皮,来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