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娟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妈,这个,这个能卖多少钱?
少说一千。
丽娟的手开始发抖。
1985年,一千块钱。
她爸在林场一个月挣二十三块五,一年不吃不喝攒下来也不到三百。
她妈在山上刨了一个小时,顶她爸干四年。
李凤霞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备好的湿苔藓,里三层外三层把参裹严实了,塞进粗布口袋,再放进丽娟的背篓底下,上面盖了一层蕨菜和刺嫩芽。
回去谁问都说上山采野菜的,一个字都不能多说。
丽娟使劲点头,把背篓带子往肩膀上紧了紧,走路都变了姿势,生怕磕着碰着。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
走到半山腰那片白桦林的时候,丽娟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笑,是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兜都兜不住的那种笑。
她回头看了一眼背篓,又看了看她妈,笑得更厉害了。
李凤霞看着她的脸,脚步慢了半拍。
前世的丽娟没笑过几回,嫁给王德贵的三年里更是一次都没有。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雪地里,她挺着七个月的肚子跪在门口,脸上全是青紫,嘴唇冻得发白,喊的是妈,求你开开门。
李凤霞转过头去看路,眼眶烫了一下。
这辈子,她的丽娟要笑着活。
快到村口的时候,李凤霞拉住丽娟的胳膊,停下脚步往前面看了一眼。
村口大槐树底下,有个人靠在树上抽烟。
刘立军。
一条腿支在树干上,烟夹在手指间,半眯着眼看着进村的路。
他的目光扫过来,在母女俩身上停了一下,又往丽娟背上的背篓看了两秒。
妈,上山了?
声音懒洋洋的。
采点野菜。
李凤霞脚步没停,拉着丽娟从他身边走过去,眼皮都没抬。
刘立军把烟头扔在地上,拿鞋底碾了碾,盯着母女俩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背篓里盖着蕨菜和刺嫩芽,压得严严实实的。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丽娟走路的姿势不对劲,两只手一直在扶着背篓带子,脚步又慢又小心,好像里面装的不是几把野菜,是什么金贵东西。
刘立军把手插进裤兜里,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采野菜?
他嘀咕了一句,转身朝镇上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