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李凤霞就把丽娟叫了起来。
粥没熬,灶没烧,从炕柜底下翻出一块干净的蓝布包袱皮,把裹着湿苔藓的山参重新检查了一遍,须子完整,没有一根断的,参体黄白带润,品相板正。
走,跟妈去镇上。
丽娟没问去干什么,拿布包袱裹好了揣在怀里,跟着她妈从后院翻墙出去。
这回没走村口大路。
李凤霞专门绕了一圈,从河套下游的土坝上过去,顺着杨树林子插到镇上的公路。
昨天刘立军在村口大槐树底下那个眼神她记着呢。
那小子鼻子比狗都灵,今天要是让他看见母女俩往镇上走,不出半天准得跟上来。
走了四十多分钟,镇上到了。
供销社还没开门,街上冷冷清清的,只有豆腐坊的磨子已经转起来了,热气从半掩的门缝里往外冒。
药材收购站在镇子东头,挨着兽医站,一间半砖瓦房,门口挂着块白底红字的木牌子,漆皮掉了大半。
门开着,里头坐着个戴老花镜的瘦老头,正拿小秤称一堆晒干的五味子,柜台上摞着几本油渍麻花的账本。
李凤霞进了门,把布包袱搁在柜台上,解开。
苔藓一层层拨开,山参露了出来。
瘦老头的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五味子,腾出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把参体托起来凑到窗户跟前,就着光一寸一寸地看。
四品叶……须子是全的……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拿放大镜照了照横纹,嘴里嘀嘀咕咕半天,最后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抬头看着李凤霞。
大姐,你这棵参品相不赖。
值多少?
瘦老头把参放回苔藓上,搓了搓手:一千一。
李凤霞没吭声。
一千一百块,公道价。
瘦老头又加了一句,语气笃定,像是在说这个价已经到顶了。
李凤霞把包袱皮往回拢了一下,开始裹参。
瘦老头愣了:大姐?
一千二。
大姐你这……一千一已经是高价了,这个品相的参我上个月收过一棵,才给了九百……
李凤霞头也不抬,手上不紧不慢地裹苔藓。
我这棵须子全的,一根都没伤着,横纹密度你自己看了,少说四十年往上。实价一千二,少一分我拿到县城去卖。
瘦老头的手悬在半空。
县城。
县城的药材公司收货价确实比镇上高,这他心里清楚。
但这种品相的野山参一年到头也碰不着几棵,让她拿到县城去,他这个月的收购任务就悬了。
一千一百五。
一千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