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嘴上这么说,脚下却走得极稳,岔路口拐弯都不带犹豫的。
丽娟跟在后面,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她妈的步子太笃定了,哪个坡拐弯哪棵树底下绕过去,好像走过一百遍一样。
但她没问。
走了大半个时辰,大石砬子到了。
一面灰白色的巨石从半山腰斜插下来,石头表面长满了青苔和地衣,底下是一片背阴坡,碎石和腐叶堆了老厚。
阳光照不进来,阴凉凉的,空气里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儿。
李凤霞放下镐头,蹲在碎石地边上,一双眼睛贴着地面慢慢扫。
丽娟,过来,妈教你认参。
看叶子,五片一簇的掌状叶,边缘带锯齿,伞形花序。
她拨开一片腐叶,指给丽娟看。
参龄越高,品叶越多,四品叶以上的才值钱。
还有,找红色的参籽,豆粒大小,鲜红鲜红的,看见那个就离参不远了。
丽娟蹲下来,学着她妈的样子,一寸一寸地扒拉落叶。
母女俩在这片碎石坡上找了大半个小时,日头升到头顶,林子里的光斑移了位,丽娟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忽然,丽娟的手停住了。
妈!你看这个!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一丛矮灌木底下。
几粒红色的小果子藏在枯叶堆里,鲜红鲜红的,跟李凤霞说的一模一样。
李凤霞三步并两步蹲过去,拨开灌木枝条往下看,心里一阵猛跳。
就是这儿。
四品叶,叶片舒展,叶色深绿,长得板板正正。
前世那个老猎户就是在这个位置刨出来的,她没记错。
李凤霞的声音压得很低,手却稳得很。
她没用镐头,拿起那根削尖的榆木棍,顺着参叶往下一点一点剔土。
不能用镐头,伤了须子就不值钱了。
丽娟蹲在旁边,双手捧着刨出来的碎土往外搬,大气都不敢出。
泥土一层一层往下剥,参体的轮廓慢慢露了出来。
黄白色的主根,筷子粗细,表面带着密密麻麻的横纹。
再往下,须子开始显出来了,细细长长的,跟老头的胡须一样,在泥土里盘来盘去。
妈,它好长啊。
丽娟的声音都在抖。
李凤霞没吭声,咬着牙一根须子一根须子地往外剔,碰到缠在石头缝里的,就拿木棍尖儿绕着石头转一圈,再轻轻往外抽。
小主,
挖了将近一个小时。
整棵参终于完完整整地从泥土里脱出来了。
四品叶,须子完整,主根比成年人的巴掌还长,参体黄白色,带着新鲜泥土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