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儿子脸上那淤青,是上个月在镇上赌场输了三百块,被人堵在巷子里揍的吧?
王德贵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院墙外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去年你们家院子里宰的那头牛,是大队的耕牛吧?牛肉拿到黑市上卖了多少钱?
王屠户的杀猪刀拎不住了,刀尖往下垂了三寸。
前年你儿子跟后屯的张玉兰乱搞,她男人常年在外面跑运输,一年到头不着家,刚回来就撞破了,拿着菜刀追了他三条街!追到供销社门口摔了个嘴啃泥,这事要不要我再给大伙儿细说说?
院墙外头已经有人捂着嘴笑出了声。
王德贵的脑袋恨不得塞进自己领口里。
王屠户嘴唇哆嗦了半天,手里杀猪刀晃来晃去找不着地方搁。
你,你胡说八道!
胡说?
李凤霞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顶门杠拄在地上,语气又沉了三分。
偷宰耕牛的事,是我瞎编的还是你自个儿心里有数?
她停了一拍。
这事儿捅到派出所去,你自己掂量掂量什么后果。
王屠户的腿肉眼可见地软了一下。
杀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我劝你把刀捡起来,带着你儿子原路回去,今天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李凤霞盯着他。
但你要是还想闹,咱们就一块儿去趟派出所,看看谁先回家谁先进去。
王屠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弯腰捡起杀猪刀,拽着王德贵的胳膊就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想回头说句狠话,对上李凤霞的眼神,嘴巴张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一甩袖子走了。
院墙外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王屠户父子的背影越走越快,拐过街角的时候几乎是小跑。
院墙外头叽叽喳喳越聚越多。
李凤霞没理会。她把院门从里面插上,转身进了灶房。
四个鸡蛋搁在灶台角落的碗里,攒了小半个月的,在这个家里鸡蛋比肉还金贵。
前世这四个鸡蛋会留着赶集卖钱,或者煮了端给刘立军,因为他隔三差五就喊嘴里没味儿,当老大的吃点好的天经地义,谁也不敢跟他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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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哼!休想!
李凤霞往灶膛里又塞了一把苞米秸秆,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架上铁锅倒了点豆油,嘴里哼起了调子。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就是跑调有点厉害,嘿嘿,她不在乎。
一边把鸡蛋往碗沿上磕,一边想,幸亏刘铁柱今天不在家。
一个月挣那二十三块五,每天鸡叫头遍就得走,一走就是2天。
要是他在家,王屠户拎刀上门的时候他指定又是蹲在那儿不吭声,搞不好还嗡嗡两句人家也是来说理的,你别把事闹大了。
越想越来气。
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生出来几个孩子也没一个争气的。
十二岁的刘立强就怂成那样还知道从门缝里看一眼,这二十岁的大儿子却直接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