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李凤霞正靠在门框上喝水。
搪瓷缸子里的热气还没散,土墙上的灰已经簌簌往下掉了。
一个黑脸膛的壮汉站在院门口,一身横肉把半旧的老棉袄撑得鼓鼓囊囊,右手拎一把杀猪刀,刀面反着晨光。
王屠户。
身后跟着个缩头缩脑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没消的淤青。
王德贵。
李凤霞喝了口水,没动。
她等这两个人等了一整夜。
昨天刘桂兰被当面撵走,面子丢精光,连夜跑去王家告状是板上钉钉的事,王屠户带着刀上门也在她意料之中。
天没亮她就起了,劈柴烧火熬上粥,把斧头竖在门口台阶旁边斧刃朝外,顶门杠搁在屋门后头顺手的位置。
刘铁柱天不亮就去林场了,不在家。
刘立军一夜没回来,赖在外头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一切都备好了,就等人来。
王屠户一进院子先扫了一眼台阶旁边那把斧头,脚步迟了一拍,随即扯开嗓门。
刘家的!出来!你们答应的亲事说不嫁就不嫁了?
杀猪刀往柴火垛上一拍,劈下来一片木屑。
今天你不给老子一个说法,谁也别想消停!
隔壁院子里正喂鸡的赵秀芬被吓得缩回去,又忍不住扒着墙头偷看。
对门老张家的媳妇假装扫院子,扫帚停在那儿不动了。
不到半盏茶功夫,院墙外头已经围了七八个人。
屋里传来丽娟慌了神的声音。
妈,他拿着刀……
西屋门缝里露出刘立强半只眼睛,看见那把杀猪刀,又缩回去了,门从里面顶上了。
他那刀是杀猪的,杀不了人。
李凤霞把搪瓷缸子搁在窗台上,抄起门后的顶门杠走进院子里,站在台阶上,比院子里的王屠户高出半个头。
不慌。
一点都不慌。
王大哥,一大早的,至于吗?
王屠户没想到她这么平静,愣了一下,嗓门拔得更高。
至于不至于你心里清楚!桂兰说得明明白白,八百块彩礼你们点了头的,现在反悔?你刘家当我们王家是什么?
我什么时候点头了?
李凤霞不紧不慢地开口,嗓门不高不低,院墙外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门亲事从头到尾是刘桂兰一个人张罗的,我这个当妈的一个字都没应过。
她顿了一下。
你要是不信,去问问你那个好媒人,她手里有没有我按过手印的婚书?
王屠户的嘴开合了两下,没接上话。
他确实没见过什么婚书,刘桂兰跑来说亲事黄了的时候他压根没想过这茬。
李凤霞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王大哥,既然你今天来了,正好,我也有几句话当着大伙儿的面问问你。
她扬了扬下巴,看向王屠户身后的王德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