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也好,省得碍手碍脚。
蛋液落进热油锅里滋啦一声响,四个全煎了,金灿灿码在搪瓷盘子里撒上盐粒。
全给丽娟。
一个都不给别人。
炕上的丽娟听着灶房里走了调的歌声和滋啦啦的油响,攥着被角的手指头慢慢松开了。
刚才王屠户拍刀的时候她整个人钉在炕上没敢动,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现在她妈在灶房里哼歌,就是这调有点跑,油锅响着,灶火烧着,好像刚才那场刀光剑影压根什么事都不是。
李凤霞端着搪瓷盘子进来,四个荷包蛋油汪汪地摆着,热气还在冒,往炕桌上一搁。
吃,趁热。
丽娟盯着那盘鸡蛋看了半天,眼圈慢慢红了。
十八年了,她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一次独占过四个鸡蛋。
锅里有肉第一筷子是刘立军的,碗里有蛋第一个也是刘立军的,她吃的永远是最后剩下的锅巴和碎菜叶子。
现在四个鸡蛋摆在她面前,金灿灿的,油汪汪的,热气扑在脸上。
李凤霞把筷子塞进她手里,按着她坐好。
丽娟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眼泪啪嗒掉进碗里。
别哭,吃饭呢,眼泪掉碗里咸。
丽娟擦了一把脸,吃完第三个,盘子里还剩最后一个荷包蛋,金灿灿地卧在搪瓷盘底,边缘煎得微焦。
丽娟看了看那个蛋,又看了看她妈,筷子停住了。
妈,剩这个你吃吧。
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丽娟还没来得及动筷子,西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立强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确认院子里没外人了才晃出来,鼻子比狗还灵。
妈!煎鸡蛋了啊,快给我拿个碗”
没你的,粥在锅里,自己盛。
刘立强的眼珠子在炕桌上扫了一圈,一下就锁在了搪瓷盘子里那最后一个荷包蛋上,两步蹿过来伸手就要抄筷子。
啪。
李凤霞的筷子抽在他手背上。
今天这顿粥你要是也不想喝,尽管再伸手。
刘立强手背上火辣辣一道红印子,张了张嘴想闹,对上母亲的眼神,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跟刚才怼王屠户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缩着脖子去灶台盛粥了。
李凤霞端起搪瓷盘子往丽娟面前一推。
吃了,这个也是你的。
丽娟低下头,把最后那个荷包蛋夹起来咬了一口,忽然小声哼了起来。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调子轻得快要听不见,还跟她妈一样跑调,但哼着哼着嘴角就弯了。
李凤霞端着搪瓷缸子没说话,低头喝了口水,眼眶热了一下。
她没有让丽娟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