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才到现在,刘立军一直坐在板凳上没动。
葱也不剥了,二郎腿也放下来了,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半眯着眼看李凤霞。
那个表情不是害怕。
是打量。
他在掂量这个突然变了个人的母亲到底有几斤几两。
妈,你今天吃错药了吧?刘立军终于开口了,嘴角还挂着笑,语气轻飘飘的,姑也是为咱家好,你把人撵走了,回头谁帮丽娟说媒?
帮丽娟说媒?李凤霞转过身看着他。
刘立军,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刘立军眨了一下眼:哪句?
丽娟在家也是白吃饭,早点嫁出去还能换几百块钱,这钱正好拿来翻新房,你也该说亲了。李凤霞一字一顿地重复完,盯住他的眼睛,这话是你说的吧?
刘立军往后靠了一下,扯出一个笑:我说的是事实啊。妈你别激动,丽娟都十八了,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说她白吃饭?
李凤霞打断他。
那我问问你,家里的猪谁喂的?
刘立军没吭声。
地里的草谁锄的?
刘立军眼神闪了一下。
你身上穿的衣服谁洗的?灶台上的饭谁做的?院子里的鸡谁抓的虫子?菜园子里的茄子辣椒谁浇的水?
李凤霞一条一条地数,每数一条就往前走半步。
刘立军,你从十六岁就不下地了,衣裳脏了往盆里一扔,饭端到手上嫌凉了还要人给你热。你吃的穿的用的,有一样不是丽娟的手摸过的?
你今天坐在这儿说她白吃饭?
那你呢?你干了什么?
刘立军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凤霞又走了一步,离他不到三尺远,你的意思是把你姐卖了八百块,拿来翻房子娶媳妇。
你拿你姐的命给你铺路!
刘立军站起来了,板凳在地上刺啦一声划出一道印,你说什么呢!我是你儿子!
你是我儿子,丽娟不是我闺女?
这句话堵得刘立军一个字都接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