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着拳头站在那儿,胸口起伏了好几下,脸涨得通红,偏偏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
你要是真有本事。李凤霞盯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结实,你自己出去挣钱翻房子,自己出去挣钱娶媳妇。你二十了,有手有脚。别整天搁家里盘算你姐身上那几百块钱。
我怎么没挣钱!刘立军急了,我上个月还跟着张三去县城拉了一趟货……
拉了一趟货?李凤霞冷笑了一声,拉了一趟货挣了多少钱?交给家里几块?你自己抽烟喝酒下馆子花了多少?你那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多少钱买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刘立军的嘴角抽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新衬衫,脸更红了。
你挣的钱,一分没往家里拿。你姐洗衣做饭喂猪锄地,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你现在说她白吃饭?
李凤霞的声音压下来,慢得让人心里发寒。
刘立军,你要是这么能耐,你怎么不把自己卖了?
你卖不上八百块?
这句话出口,满屋子静得连炕上的刘立强都不敢嚼冻梨了。
刘立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青筋在脖子上一跳一跳。
他张了两次嘴,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行。妈你厉害。你说了算。
不是我厉害。李凤霞看着他,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从今天起,丽娟的事我说了算。不嫁。谁来说都不嫁。你要是再打你姐的主意,别怪我这个当妈的不客气。
我把话搁在这儿了,你掂量着办。
刘立军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刘铁柱,刘铁柱低着头不说话。
他又看了一眼刘桂兰走出去的那扇门。
没有人帮他。
他拿起板凳上的烟盒塞进裤兜里,转身掀了门帘子就走了。
脚步声在院子里越来越远。
刘丽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回了屋里。
刘立强把冻梨核扔进灶膛,缩着脖子也不吭声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灶台后面,丽娟还站在那儿。
她没有抬头,两只手攥着烧火棍,指节都发白了。
柴火在灶膛里烧得噼啪响,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两道亮亮的水痕。
她听见了所有的话。
每一句都听见了。
从小到大,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