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这老东西命这么硬,硬是抢救过来了,还住进了ICU,白白浪费老子这么多医药费!”
李凤霞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原来半个月前自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绝望地向门外伸出手时,她最疼爱的大儿子就站在门外,冷眼看着她一点点去死。
他就是故意要她死。
“哥,还是你狠。”
刘立强不但没有害怕,反而竖起了大拇指。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她把拆迁款都住没了吧?”
“当然不能。”
刘立军冷哼一声,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毫不犹豫地捏住了连接着李凤霞生命的氧气管接口。
“老东西,既然你半个月前就该死了,今天儿子就送你一程。”
他的手指收紧。
“下辈子,别再投胎当人了,你这副穷酸样,看着就让人恶心。”
一声轻响,氧气管被拔掉了。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了李凤霞,肺里火烧火燎地疼,但比肉体更痛的是那颗被彻底撕碎的心。
她拼尽最后一口气,挣扎着睁开一条缝,看着床边那三张脸。
嫌弃,贪婪,还有终于甩掉包袱的轻松。
就在意识即将坠入深渊的最后一瞬间,她浑浊的视线挣扎着移向了病房的门口。
空荡荡的,没有人来。
恍惚间,她看见一个影子站在门外,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朝她伸出手来,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妈,我来接你了。”
丽娟。
她的大闺女,三十多年前就没了的大闺女。
四个孩子,身边三个巴不得她去死,只有丽娟,只有这个被她亲手推出门的闺女,在最后一刻来接她。
泪水从干瘪的眼角渗出来。
恨。
滔天的恨意与滔天的悔意同时在干瘪的胸腔里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