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看过两遍，划掉其中三条。

“这三条问不出来。”

“为啥？”

“卖机器的人只会说机器好，不会告诉你哪儿爱坏。”

“那这三条咋办？”

“让铁柱自己蹲旁边看。”

九月十八，两人进了沪城展览馆。

门口挂着红布条，进门就是一排顶灯，地面照得发亮。

刘铁柱脚下慢了半步。

“凤霞。”

“咋了？”

“这里头咋这么亮。”

“别看灯，看机器。”

真空包装机摆在西边。

两台国产机器旁边，放着一台白壳的进口机器，上面排着好几个表。

一个衬衫扎进裤腰的小伙子迎了过来。

“同志，看设备？”

“看真空包装机。”

“这台是意大利的双室机，一小时能出四百袋。”

“多少钱？”

“三万零八百，不含运费。”

刘铁柱在旁边咳了一声。

“三万？”

小伙子仍旧笑着。

“进口设备，抽速快，封口也稳。”

李凤霞拿出孙学文列的纸。

“猪蹄能不能装？”

“能，熟食都能装。”

“装完不用冷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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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

小伙子指了指另一边。

“真空只能把空气抽出去，要常温存放，还得配灭菌机。”

“灭菌机多少钱？”

“一万八。”

“多久能交货？”

“进口设备要批外汇指标，快的四个月，慢的得半年。”

“钱啥时候交？”

“先交三成订金。”

李凤霞把纸折回兜里。

“我再看看。”

小伙子等了两秒，见她没有掏钱的意思，便让开了位置。

刘铁柱已经蹲到机器旁边，脑袋往底下探，手刚伸过去，小伙子赶紧挡住。

“同志，机器不能拆。”

“我没拆。”

“您手都伸进去了。”

“我看看那个圆罐。”

“那是泵体，是机器的核心。”

小伙子侧身堵住机器底下。

“您站起来看，行不行？”

刘铁柱收回手，站在旁边看了一分多钟。

等两人走开，李凤霞才问。

“看见啥了？”

“铭牌。”

“上头写着抽速。”

“记住了？”

“记住了。”

李凤霞又把小伙子叫回来。

“你们的说明书卖不卖？”

“说明书跟机器走，不单卖。”

“有没有别的资料？”

小伙子从桌子下面摸出一本薄册子。

“这个两块钱。”

“给我拿两本。”

刘铁柱接过资料，先翻到中间画着泵体和线路的那几页。

出了展览馆，两人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三万零八百。”

刘铁柱把资料摊在腿上。

“再加一万八，四万八千八，还没算运费。”

“咱有六万五。”

“有。”

李凤霞把手按在膝盖上。

“钱花进去，下个月两百多号人的工钱从哪儿出？”

刘铁柱没说话。

“再说，机器最快四个月才能到。”

“咱现在的猪蹄，当天就能卖光，犯不上把全副家底押进去等它。”

刘铁柱翻了一页资料。

“那这趟白来了。”

“没白来。”

“机器买不起，咱也知道该往哪儿找路了。”

台阶另一头坐着个人，脚边放着一个帆布包，上面印着机械厂的名字。

那人听了一会儿，往这边挪了挪。

“老乡，北边来的？”

“对。”

“看上那台进口真空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