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买不起。”
那人笑了一声。
“贵。”
李凤霞转过身。
“同志,你是干这个的?”
“我们厂做国产机,我搞设计。”
“国产的多少钱?”
“七千八。”
“一小时能出多少袋?”
“一百二十袋。”
刘铁柱抬起头。
“那跟进口的差了三倍多。”
“差的可不光是袋数。”
那人把帆布包往脚边收了收。
“你们准备装啥?”
“猪蹄,鸭脖,都是熟食。”
“那得把三个地方弄明白。”
他伸出三根手指。
“头一个是密封,漏一点气,前头全白干。”
“第二个是抽速,干一会儿快,干一会儿慢,也不行。”
“最后是封口条,连着压一万次,温度还得卡在一个地方。”
刘铁柱往前坐了坐。
“真空泵国内没有?”
“有。”
“旋片泵这东西,机械厂和化工厂都有,大厂废料堆里也能找到。”
“那机器为啥还卖这么贵?”
“泵好找,罐子也能焊,难的是密封。”
李凤霞把纸重新掏出来。
“同志,你贵姓?”
“姓吴。”
“老吴,密封差在哪儿?”
“胶圈。”
老吴在纸上画了个圆。
“软了压不住,硬了又容易裂,还得耐油,耐热。”
“上哪儿买?”
“橡胶厂。”
“买回来就能用?”
“哪有那么巧。”
老吴把纸还给她。
“得一样一样试,运气不好,几十种都未必能挑出合适的。”
刘铁柱翻开资料。
“咱现在的封口机能不能用?”
“你们封的是薄袋吧?”
“对。”
“熟食得用复合袋,厚。”
老吴拿手比了比。
“原来那根封口条压不透,就算当时封住,放几天也容易漏。”
刘铁柱没有再问。
他低头看着资料上的泵体图,半天没翻下一页。
回程火车挤得腿都伸不开。
半夜,李凤霞被翻书声吵醒。
刘铁柱还借着车厢顶灯看资料,两本册子的边角已经起了毛。
“睡吧。”
“凤霞。”
“咋?”
刘铁柱把资料摊在膝盖上。
“咱先做一台试试。”
李凤霞看了他一会儿。
“做得出来?”
“不知道。”
“先做,做不出来我认。”
“泵上哪儿找?”
“机械厂后头有个废料库。”
刘铁柱翻到画着真空泵的那一页。
“前年我给他们食堂送卤货,见过一台拆下来的旧气泵,就扔在墙根,底下还垫着两块红砖。”
“光有泵不行。”
“还得找电工。”
“维修班也得找个懂机器的老师傅。”
“最少三个人。”
“嗯。”
下了火车,两人没回家,直接去了机械厂废料库。
看库的坐在门边剥豆角。
“找谁?”
“大哥,我们找个东西。”
刘铁柱用手比了一下大小。
“前年三车间拆下来的旧气泵,还在墙根不?”
看库的停下手。
“你说那台铁的?”
“对。”
“昨天卖了。”
刘铁柱手里的资料掉下来一本。
“卖给谁了?”
“收废铁的。”
看库的把豆角扔进盆里。
“昨天下午刚拉走,一毛七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