铝饭盒搁在桌上,磕出一声响。
“哪个四个礼拜。”
“七月第四周到八月第三周。”
孙学文把手指顺着账本往下挪。
“七月最后一周一千三百八,八月前三周分别是一千四百一,一千三百九,一千四百。”
“这不是涨了。”
“来回摆着。”
孙学文翻开第二本账。
“四月那会儿,从八百跳到一千一,五月又跳到一千三,那才叫涨。”
“那时候是新货。”
“对。”
“现在广州三家批发都在拿,量稳住了,就是不再往上走。”
李凤霞拉过椅子坐下。
“退货呢。”
“上个月退了十七箱。”
“两箱受潮,剩下十五箱是没卖动。”
孙学文又往后翻了一页。
“铁路运费也涨了,一吨加十二块。”
李凤霞拿过账本,看了好一会儿。
“照这个数,我再上两台粉碎机,一个月能多出多少货。”
“三百箱。”
“卖得掉?”
孙学文没接话。
李凤霞把账本往他面前推了推。
“说实话。”
“卖不掉。”
“压在库里,半年以后味就跑了,到时候连原价都卖不上。”
李凤霞合上账本。
“这条路到头了。”
“也不能这么说。”
“现在稳住了,一个月还能净赚四千多。”
“四千多是不少。”
李凤霞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第三下停在半空。
“可咱厂现在有多少人?”
“连临时的,两百一十七。”
“两百多号人要开工钱,往后还得添人。”
孙学文把铅笔夹回账本里。
“姐,我明白了。”
“料包能守,不能再往里砸钱。”
第二天早上,刘铁柱在后厨捞猪蹄。
李凤霞站在门口,看着他把猪蹄搭在盆沿上控汤。
“铁柱,这东西能不能装进袋里卖?”
笊篱停在锅沿上。
“咋装?”
“跟料包一样,封起来,客人买回去就能吃。”
“不能。”
“为啥?”
刘铁柱把猪蹄放进盆里。
“凤霞,这是熟食。”
“我知道。”
“离了冷柜,夏天两天就馊。”
“咱不是有封口机?”
“那个只封袋口,袋里的气还在。”
“把气抽出去呢?”
“抽出去也得高温灭菌。”
刘铁柱点了点盆里的猪蹄。
“咱这个讲究脱骨不脱形,再蒸一遍,肉和筋都烂了,拿出来就是一坨。”
李凤霞蹲到盆边。
猪蹄的皮还完整,筋挂在骨头上,筷子能夹起来,却不会往下掉。
“口感就变了。”
“变。”
“客人花钱买的,就是这口筋头。”
李凤霞站起来。
“也就是说,还得有别的机器。”
“得有。”
刘铁柱把笊篱重新伸进锅里。
“啥机器,我说不上来。”
那天下午,李凤霞把半年攒下来的报纸全翻了出来。
孙学文进办公室时,她正捏着一张行业报。
“姐,先吃饭。”
“你看看这个。”
孙学文接过报纸。
第三版右下角有个方框,印着沪城食品机械展销会的消息。
“九月十八到二十二。”
“地方呢?”
“沪城展览馆。”
“有没有真空包装机?”
孙学文顺着小字往下看。
“有,还写了灭菌设备和灌装设备。”
李凤霞把报纸收回来。
“你把咱们要装多大的袋,一小时出多少袋,厂里的电压能不能带动,全列出来。”
“你要去沪城?”
“去。”
“那可不近。”
“比京城近。”
孙学文列了十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