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脚步声第二天早上八点又回来了。
不是李建国。
是邮递员,绿褂子,自行车后座上驮着一个帆布包,车支子撑在厂门口那块砖上。
李丽娟在不在。
老齐从门房里蹿出来。
在,在车间。
叫她来,挂号信本人签。
老齐往车间那头喊了一嗓子。
邮递员把帆布包解下来,往办公室门口那个条凳上一坐,从里头抽出一个厚点的信封,搁在膝盖上按着。
我在这儿等会儿。
李凤霞正拿着秤砣往台秤上压,听见了没抬头。
老齐。
三组那个板子。
写了写了。
那你站这儿干啥。
老齐挠了挠脖子。
凤霞姐,这回是厚的。
李凤霞把秤砣拿下来了。
丽娟从车间那头过来,围裙还系着,手上还有料粉,走到门口先在裤腿上擦了两把。
同志。
李丽娟?
我是。
身份证明有没有。
学生证行不行。
丽娟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学生证,递过去。
邮递员翻开看了看照片,又抬眼看了她一下。
签在这儿。
单子摊在膝盖上,铺得不平。
丽娟接过那支笔,按上去写第一个字,手底下的纸下头是空的,笔尖一下就把纸划破了。
坏了。
没事。邮递员把单子往条凳上挪了挪。垫在硬的地方上写。
丽娟又写了一遍。
这回写得慢,一笔一笔的,写到最后那个字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得了。邮递员把信封递给她,把单子收进包里,站起来把帆布包甩上肩。恭喜啊。
同志。
你咋知道是喜事。
我送了十六年信。邮递员把车支子踢起来。就这个厚度这个戳,我都用不着看里头。
自行车拐出巷子口了。
厂门口站了七八个人,谁都没说话。
丽娟拿着那个信封没动。
上回那个是通知书,这回这个又是什么。
你拆开就知道了。
丽娟把信封在手里翻了一面,自己找了案子上那把裁纸的小刀,顺着封口那道边一点一点割。
方小兰在旁边看得脚都换了三回。
我的丽娟啊,你倒是快点。
小兰姨。
我怕割到里头。
里头是纸怕啥。
我怕把章割了。
丽娟抬头的时候,看见刘铁柱站在人堆最外圈,手上还有卤汁,也不往里挤。
信封开了。
里头是三张纸。
头一张硬,是那种带底纹的。
丽娟把那张抽出来,两只手捏着两边,念了。
李丽娟同学,你被我校经济管理专业录取。
厂门口那群人先愣了半秒,老齐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考上了!
上回不就考上了。方小兰说。
上回那个是预备的,这个是正式的。老齐嗓门比谁都大。正式的懂不懂!这个是盖的大章!
李凤霞伸手把那张纸接过去。
她没看名字,先往下看。
报到日期。
九月一号。丽娟说。上回那张写的是八月二十八。
这张改了。丽娟指着底下一行。说是统一调整,新生九月一号至二号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