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初一那年。

为什么。

他那年多报了一口人，粮食指标能多领。李凤霞把话说得平。你的口粮他领了三年。

丽娟蹲下去捡铅笔。

捡起来的时候手在笔杆上握了两下。

那现在迁不了。

迁得了。粮站那人说。但得先从他户头上把关系转回来，再从你们户头上往学校迁。

两道手续。

两道。

两道都得他签字。

第一道得他签。第二道你们自己签就行。

李凤霞把围裙口袋里那张纸掏出来，展开对着粮站那个单子上的章看了一遍。

同志，你看这个章。

那人凑过来。

这是村里的。

这个证明只写了迁出，没写转回。那人指着纸上那行字。上头只说同意李丽娟粮食关系迁往某校。可她的关系现在不在你户头上。

在李建国户头上。

对。你拿这个去公社，公社一查底档，对不上。

李凤霞把那张纸对折起来，折了两道，边角对得严严实实，这才慢慢塞回口袋。

纸上那个章还有点湿，蹭了她手指一点红。

他今天上午去村里盖的章，下午就追到厂门口来换条件。那他早就知道这关系在他名下。

粮站那人走了以后，厂门口安静了一小会儿。

老齐在门房里头坐了半天不敢出声。

方小兰拎着拖把从后头出来，看见李凤霞站在那儿，嘴张了一下，没喊。

小兰。

去把刘铁柱叫来。

刘铁柱出来的时候还系着围裙，手上有一道卤汁的印子没擦。

咋了。

丽娟的粮食关系在我哥名下。

刘铁柱站住了。

三年前转过去的。

谁让他转的。

没人让。

刘铁柱把手往围裙上蹭，蹭了两把，那个印子没掉。

那他今天拿这个章来，是知道的。

他知道。

那他跟你换条件的时候，这事他一个字没提。

没提。

刘铁柱把围裙带子解开了。

我去找他。

你去干啥。

我揍他。

揍完呢？

刘铁柱把围裙往案子上一扔。

揍完他签字。

他不签呢。

我再揍。

铁柱。李凤霞把他袖子拽了一下。你揍他一顿，村里那个会计是他连襟，明天给你补一张丢失证明，关系还在他名下。

刘铁柱那口气憋在嗓子眼，脸涨红了。

那你说咋办。

我想想。

丽娟从办公室出来了。成本表放在桌上，她手里什么都没拿。

你别急。

我没急。丽娟说。我在算。

算啥。

从现在到八月二十八，三十九天。

转回关系要他签字，签完村里报公社，公社再转粮站，粮站出迁移证。

你怎么知道这些。

孙叔刚才跟我说的。丽娟把手在裤缝上按了按。他说如果顺的话，十五个工作日。

如果不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