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用啥。
用不知情。
刘铁柱站在门口,灯影把他的身子拉得很长。
凤霞。
这事要是真办不下来。
办得下来。
我是说万一。
李凤霞把碗里剩下的面条往嘴里送了一口,嚼了嚼,有点凉了。
没有万一。
她前世就是被这些事耽误的。
她这句话说得小,刘铁柱没听清。
你说啥?
我说明天一早你去周建设那儿。李凤霞把碗推到一边。带上通知书的复印件,邮电局七点半开门。
那我七点去门口等着。
铁柱。
碗拿走洗了。
刘铁柱把碗端起来,转身出去的时候,在门框上撞了一下肩膀。碗里的汤洒了两滴在地上。
他没回头擦。
隔壁办公室里,丽娟还坐在桌前。铅笔停在成本账册上,没动。
她在心里把三十九天掰成一截一截。
粮站,公社,粮管所,村委会,还有大伯那张脸。
每一截都可能卡住。
她把铅笔放下,把那个信封从书包侧袋里拿出来。通知书上那个红章,在煤油灯底下看起来比白天暗了一点。
八月二十八。她把日子念了一遍。
灯芯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
楼下传来刘铁柱洗碗的声音,水龙头开得大了,哗啦哗啦的。
丽娟把通知书放回信封,把信封压在成本账册底下。
她拿起铅笔,把耗料那一栏的数继续往下填。
填到第三行的时候,笔尖断了。
她翻了翻铅笔盒,里头没有削笔刀。
刘铁柱洗完碗上来,手还是湿的。他从门口探了个头。
丽娟。
早点睡。
我把这一页写完。
笔尖断了你还写。
丽娟低头看了看那根秃笔。
我用钢笔抄。
刘铁柱从裤兜里摸了半天,把里头的一把零钞和票据扒拉开,才摸出一个小铁片。
这什么。
削笔用的。你小时候那把刀丢了以后,我用剃须刀片磨的。
丽娟接过去,那个铁片边缘打磨得很细,用胶布缠了一圈当手柄。
一直在你兜里?
一直在。
你明天跑那个事,路上小心。
刘铁柱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就管写你的表。
他走了。
丽娟拿那个铁片把铅笔削好了,削出来的木屑落在桌面上,细碎的,带一点铅芯的灰。
她把木屑拢到手心里,攥了一下,扔进纸篓。
然后低下头,继续填数。
窗外面巷子口有人的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一声,远了。
厂门口那盏灯一直亮着。
老齐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一壶热水放在了办公室门口。水壶盖子上压着张纸条,老齐那个歪歪扭扭的字,写了四个字。
别太晚了。
丽娟把水倒进搪瓷杯里,刚端起来,听见厂门外头有人走过去。
脚步不重,但停了一下。
停在厂门口,又走了。
她端着杯子没动,等那个脚步声彻底远了,才把水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