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在任何一个环节都来不及。

李凤霞看着她。

你怕不怕。

丽娟没马上答。她低头看自己的鞋，鞋面上有一块今天在办公室碰的墨印子。

怕就对了。

可我不想因为怕就不去想办法。

孙学文从车间那边走过来，算盘夹在胳膊底下，脸上带着汗。

姐，我问了个事。

粮食关系转户这个事，如果当初办的手续不合规，缺迁出方签字。

可以走纠错。

找谁纠。

粮站。孙学文说。但粮站说了，得有公社出面。

又是公社。

公社那边管这个的是粮管所。孙学文把算盘放下，算珠碰在木边框上，发出一声脆响。粮管所的所长姓陈。

你认识？

不认识。孙学文说。但周建设认识。

李凤霞把那个名字在嘴里含了两秒。

学文。

你今晚去一趟周建设那里。

说什么。

就说丽娟的粮食关系被人挪了，需要走纠错，问他能不能搭个线。

就这些？

再加一句。李凤霞把口袋里那张纸掏出来，搁在桌上。跟他说，那个挪的人是我亲哥。

孙学文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把算盘往桌角一搁，转身出去了。

那天晚上李凤霞没回快餐店。她在厂办公室的那张缺腿桌子前坐着，煤油灯搁在手边，手边是丽娟的录取通知书。

刘铁柱端了碗面条进来。

搁那儿。

你不吃我不走。

李凤霞拿起筷子，挑了两口，嚼完咽下去。

铁柱。

我哥那个人你了解。

了解个啥，就知道他从小占你便宜。

他占便宜有规矩的。李凤霞说。他只占他觉得你不会翻脸的那种。

那他这回算错了。

他没算错。李凤霞把筷子搁碗上。他知道我不会为了这个跟他断。

为啥？

因为丽娟还要他签字。

刘铁柱把碗放在桌上，碗底磕了一声。

那他不是拿丽娟拿捏你？

你受这个？

我不受。李凤霞把通知书那个信封拿起来，看了看封口那道胶，还粘着。但我不能让丽娟上不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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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怎么办。

两条路。第一条，我低头，他签字。但他一步一步往上要，今天副厂长，明天不知道是什么。

那第二条呢。

走纠错。李凤霞说。三年前那个转户手续不合规，没有我签字。粮管所查实了，可以直接把关系转回来。

那就走纠错。

最快十天。李凤霞说。如果我哥那边不配合，他在村里放话让会计卡着，十天打不住。

刘铁柱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手心里的老茧刮着粗布裤腿，刺啦刺啦地轻响。

凤霞。

你们家那个哥，我以前觉得他就是好吃懒做占点便宜。

今天这事，他是算计好的。他等着你求他。

刘铁柱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往门框上一撑。

那我明天去找周建设。

学文去了。

我也去。刘铁柱说。学文说话文绉绉的，周建设那人吃硬不吃软。

你去说什么。

我就说一句。刘铁柱站起来。我闺女的粮食关系被人偷着挪了。

别用偷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