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往巷子口走的时候,那两口子已经迎过来了。
大嫂脸上那点哭相收了,笑先挂上来。
凤霞妹子。
嫂子。
早上那事,是我不对。
我这人嘴上没个把门的。大嫂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你别往心里去。
李凤霞没接这句。她看了一眼李建国手里那张纸。
哥,你手里那是啥。
李建国把纸往身后挪了半寸,又拿出来了。
没啥。
给我看看。
妹子,咱们进屋说。
这儿说。
李建国把那张纸抖开。是村委会的信笺纸,上头三行字,底下压着一个红印子。
李凤霞的眼睛落在那个印子上。
村里的章。
这上头写的什么。
证明。李建国说。你不是要给丽娟迁粮食关系么。
李凤霞没说话。
我今天上午回村了。李建国把纸捏着往前送了送。会计那儿我坐了半天,茶都喝了两壶。
章盖了。
盖了。
那你给我。
李建国的手没松。
妹子。
这章不好盖。
怎么不好盖。
你这户口早年迁出去了。李建国说。粮食本上还挂着老宅那个户。会计说了,人不在村里住,粮食关系还要往外迁,这个手续拖泥带水。
他不给盖?
我求了。
求了几遍。
三遍。李建国把腰挺了挺。第三遍我把烟给他撂桌上了。
大嫂在旁边接上。
凤霞你不知道,那会计难说话。
我知道。
你知道啊?
他是哥的连襟。李凤霞说。我小时候他还在我家吃过喜面。
大嫂笑了一下,笑没落地。
这不就是嘛。
嫂子。
你们要什么。
大嫂那点笑收回去了一半。
凤霞你这话说得。
我今天下午刚从粮站回来。李凤霞把手往围裙上一擦。那人跟我说,村里盖章,公社再签。
对啊。
他没跟我说,这章要拿东西换。
李建国把纸往回收了半寸。
妹子,我这不是换。
那是什么。
我是替你跑腿。李建国说。一早六点的班车,坐了两个钟头。
车票多少。
车票多少钱。
李建国愣住。
三毛五。
来回七毛。李凤霞从兜里掏出那把毛票,抽出一张一块的,往前一递。拿着。
李建国没接。
妹子你这是干啥。
给你跑腿钱。
咱们兄妹之间——
章给我。
李建国的手往后一背。
凤霞妹子,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小勇那孩子。
又是小勇。
他在县里那个台球厅,是真不能待了。大嫂抢过话头。那帮人不干正经事。
所以呢。
你厂里不是缺装卸么。
李凤霞抬起眼。
早上我说三十一个月,你哥把表扔了。
那不一样。大嫂说。早上那是让他爹扛。他都四十六了。
小勇多大。
十九。
十九能扛。
大嫂点头点得快。他能扛。
那你让他来签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