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可是什么。

大嫂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头掐着掐着松开了。

他那个欠债，那三百多。

你早上说你填了。

我填了一半。

李凤霞把那张一块钱收回兜里。

嫂子。

你是要我拿钱替他填，还是要我先给他预支工钱。

大嫂那个脸红上来了。

凤霞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得不清楚？

你——

李凤霞转过去。那章你今天是不打算给我了。

李建国把那张纸翻了个面，折痕朝外捏着。

妹子，你把小勇收下。

收下也行。

大嫂那口气一下松了。

哎哟你看你，早说啊。

出勤记工，一天一块。李凤霞说。干满一个月三十。

三十太少了。

别的装卸也是三十。

他是你外甥啊。

正因为是我外甥，我一分不多给。李凤霞说。我多给他一毛，老齐第二天就跟我要一毛。

李建国把纸又往身后挪。

那这个章。

章你留着。

李建国那只手停在半空。

啥意思。

章你留着。李凤霞说。我明天自己回村。

你回村管什么用，会计不给你盖。

他不给我盖，我上公社。

公社也得先有村里的。

那我就在村委会门口坐着。李凤霞把围裙带子重新紧了紧。我坐三天，他见着我就头疼。

妹子你——

李凤霞往前走了半步。你今天要是把这张纸给我，我记你一个情。

我给你，你答应我小勇的事。

小勇我今天已经答应了。三十块，出勤记工。

那你还得——

没有还得了。

李建国的嘴唇动了两下，手里那张纸捏出了褶。

大嫂在旁边跳起来。

李凤霞你别欺人太甚！

嫂子。

这章在我们手里！

那你烧了。

大嫂噎住。

你说什么？

小主，

你烧了。李凤霞说。反正那不是我的。

那是给你闺女迁粮食关系用的！

我闺女的粮食关系，我自己能办。

你办不成！

办不成我等。李凤霞说。她八月二十八报到，我今天七月十九。

三十九天。

大嫂那个嗓子又要往上翻，李建国先把她袖子拽住了。

你别嚷。

我嚷什么了！

这儿是厂门口。

李建国往那排窗户上看了一眼。窗子里有两三个脑袋，看见他看，缩回去了。

他把那张纸慢慢展开，又对折了一下。

妹子。

我把这个给你。

你说条件。

小勇进厂，你别让他扛麻袋。

李凤霞看着他。

他要干什么。

看仓库。

又是仓库。

看门点数。李建国声音低下来。不用他碰钱。

不行。

为啥。

仓库那把钥匙，现在在孙学文兜里。李凤霞说。孙学文那个人，少找了五毛都要追出去两条街还回来。

那又怎么。